最初的老年黑格尔派主要包括戈舍尔、加布勒和埃尔德曼等学院派人物,他们大多参加了《黑格尔全集》第一版和第二版的编纂工作。这些人关心的是如何保持住黑格尔的传统,他们所补充的充其量是对继承下来的伟大著作字斟句酌的评论。结果,这些人的名字现在已被人遗忘,对哲学史的影响也微乎其微。1835年,老年黑格尔派的宁静一下子被打破了,青年黑格尔运动正式出现,因为施特劳斯(David Friedrich Strauss,1808—1874年)出版了引起轩然大波的《耶稣传》(第一卷)。这是第一部超出了正统黑格尔学说的著作,它的出发点是黑格尔的理性观念,而不是神学观念。施特劳斯一方面用因果关系(自然律)来检查福音故事,另一方面指出福音故事的逻辑矛盾,把历史上的耶稣与基督教信仰中的耶稣基督区别开来,认为基督的形象完全来自期盼弥赛亚的神话。耶稣当然实有其人,不过他只是在拿撒勒长大并在那里创立了一个教派的历史人物。历史上的耶稣的确伟大,但与耶稣基督的伟大不是一回事。而前者之所以最终变成了后者乃是因为宗教团体的无意识创造或捏造:“首先是由于当时人们对救世主的渴望。我说过,起初有少数人认为耶稣就是救世主,后来这样认为的人就愈来愈多了,而在这以后,这些人就坚信,过去期待于救世主的一切,一定会在耶稣身上发生,他们根据的是《旧约》里的预言、预兆和对他们的通常解释。………由于人民的第一个解放者摩西创造了奇迹,所以人民的最后一个解放者、救世主即耶稣也应该创造出奇迹。……这就是为什么早期的基督教团体不仅能够而且一定会编造出关于耶稣的故事!不过它们没有意识到它们宗教在编造这些故事。……神话不是个别人有意识的、故意的虚构,而是整个民族或宗教团体的共同意见的产物。”①
《耶稣传》的意义是双重的。一方面,如果耶稣不过是施特劳斯所指出的那样一个并无神奇之处的人,如果《圣经》上记载的耶稣基督那个“神人”并没有历史的真实性,那么整个基督教信仰就没有历史根据,整个基督教就不能以历史事实作为基督教真理的证明,而基督教如果没有了历史真实性的耶稣就如同天堂没有了创造世界的上帝一样不可思议。同样,黑格尔论证过,普鲁士这个基督教国家的君主政体与耶稣基督的独特性、完满性和绝对性是相符的,因而二者分别是绝对精神在政治和宗教两个领域内的体现。如果历史上的耶稣与世俗的历史人物了无二致,那么不但耶稣基督的神性消失了,普鲁士君主政体的整个神学基础也丧失了。这恰恰是施特劳斯的宗旨:在想方设法使人们的精神摆脱宗教的谬见和对人民进行真正文明的教育之前,政治的进步,至少在德国,不能认为是有保障的。因此,虽然施特劳斯遭到了基督徒的口诛笔伐,并丧失了去苏黎世大学任教的机会,却掀起了青年黑格尔派的宗教批判运动。
①德]施特劳斯:《耶稣传》,211~215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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