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亚里士多德从概念分类、事物分析推进到逻辑分析所建立起来的神实体说或神学。单纯从逻辑上讲,这个神学也可看做是他的本原论、原因论、运动论、实体论思想的融会贯通之处。神是无质料的纯形式、无潜能的完全现实、不动的第一动者、万物的终极目的、“独立于可感事物而存在”的最高实体,它永恒、至善,以自己为对象,充满永恒的生命活力,但又“没有体积、没有部分,不可分”,也“不承受作用,不被改变”。②形式因、动力因、所为因三因合一,在这里得到了完全的实现。黑格尔曾经给予亚里士多德的这一思想以极高的评价:“神是纯粹的活动性,是那自在自为的东西;神不需要任何质料,再没有比这个更高的唯心论了。”③显然,这个“神”并不是宗教神而是哲学神。它既是逻辑分析的产物,又是思想(理性)的代名词。把思想本身(而不是把物或神)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并以自身为对象进行活动,使主观和客观、思维和对象达到真正的统一,“只有在思维里面,才有客观和主观的真正相符……这就是亚里士多德哲学中的最高点;人们不能希望认识比这更深刻的东西了”④。确实,从苏格拉底开始的希腊精神哲学,到亚里士多德这里达到了顶点,虽然他的精神哲学是以自然哲学为基础的。
从具体事物是第一实体,到(事物的)形式是根本实体,再到(纯形式的)神是最高实体,这或许可以理解为亚里士多德实体学说的发展历程(请注意,这不是时间上的先后而是逻辑上的先后,因为时间先后的问题涉及著作编年史,很难取得一致的意见)。亚里士多德的看法之所以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从思想背景看,虽然他深知柏拉图理念分离学说的理论困境并给予了无情批判,坚持脚踏实地的学术风格和从具体到抽象的思维进程,力图在自然哲学基础上研究第一哲学,但是他毕竟深受柏拉图长达20年之久的影响,不可能不重视他视之为“形式”而柏拉图视之为“理念”的那个eidos。其次,从词源关系看,ousia本身就有“实体”和“本质”两方面含义,一个侧重载体,一个侧重本性。当他在不同的地方,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探讨实体时,侧重不同的含义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我们不要因为他某些说法的不一致就简单轻率地断定其思想混乱。
①[古希腊]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1072b27-31。参见《亚里士多德全集》,第七卷,279页。
②同上书,1073ª5-12。参见《亚里士多德全集》,第七卷,279页。
③[德]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二卷,295页。
④ 同上书,30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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