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知道,在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那种“自我意识是欲望”的观念中,欲望是对另一个自我意识的对象性关系。我觉得,这一观点以及深化于自反性的主人与奴隶的辩证法关系是拉康镜像关系的真正基础。下文还将谈到,在挪用黑格尔主奴辩证法时,拉康同时还祛除了这一逻辑关系的历史性现实基础(对象性劳动),这种做法必然导致拉康哲学逻辑严重的非法性。拉康的做法十分彻底,他首先根本否定了弗洛伊德的本我,即生物学意义上的本能原欲,使个人自我的开端成为一个与生物存在链断裂开来的无。这倒暗合了黑格尔的人是一个自然意义上的“黑夜”或逻辑学开端上的“空无”一说。如此一来,本没有生物性本我的人最初就是在镜子里自己的影像中、在虚假的映像关系中建构心理人格的,而我们长期没有发现的事实是:假象成了主人。从而,弗洛伊德对自恋的规定—自我理想,即“个人主体期望自己成为的那类人”被在相反的否定性关系中指认了,弗洛伊德的自恋真的成了水中的虚假幻像之恋,这就使得弗洛伊德的“在世”自我的开端必是一个空无。①不过,这不是一个自我意识面对另一个自我意识,一个实体的主人对另一个实体的奴隶的征服,而是幻像与空无的映射关系对“我”的奴役,也才是拉康镜像说的本相。由此看来,拉康着实阴毒。也是基于此,他才得以在另一个更深的层面上拒斥了黑格尔。同样在这里,精明狡黠的拉康区分出了一个非语言的小他者,即一开始就做了本是“空无”的白我之主人的a。即便在这个理论节点上,拉康也是独到的,他与列维纳斯不同,后者的他者理论中有他人,也有作为面貌和语言的他者,可是没有区分大写他者和小写他者。必须告诫一下,在研究拉康的他者理论时,如果不能区分大、小他者的异质性,将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②这种小他者起初是镜像中那个无语的“我”的镜像,以后是母亲、父亲和其他亲人的面容(列维纳斯的“表情”),还有一同玩耍的小伙伴的行为和游戏,而伪自我正是在这种种非语言性的另一个(autre/other)对象性关系中被现实地建构和肯定起来的伪意象结果。此间的非语言即是小写性,并且暗系于将来他的那个无法被语言象征化的残渣的对象a。小写他者总是以自己直观镜像与感性的他人面容为伍,可是,我们切不可将拉康的他者简单地比做他人。在这一点上,拉康绝对地异质于海德格尔、萨特和巴赫金。小他者固然还以形象为介体,但它并不是另一个人,也不是其他的人,在拉康那里,他者是存在之缺失!在此,小他者是那个“它”的缺失,以后,大写他者(象征性语言)将是物与人的不在场和死亡。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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