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讲得又实在太过了。词语是存在之死,即使我们重新面对存在本身,也只能通过概念的阎王透镜来张望了。在拉康这里,由概念重新建构出来的这个东西,早已不再是原生的事物和存在。象征化是本源性掠夺(杀戮)之后,在悬搁真实世界的过程中完成的,最终的真相是“字符(lettre)代替了存在(être)”。于是,我们有了一个替代事物的名字的世界,而那些“说不出名字的事物”②就将永远处于的黑暗之中。③所以,“是词语的世界创造出事物的世界”。拉康的说法显然极端夸张,这是一种本体论上的超现实主义,但又正好与法国原先那种超现实主义的意思完全异质。
事物开始是混杂在将成的总体的现时和现地(hic etnunc)中,词语赋予它们的本质以其具体的存在,并将它无处不在的位置给予恒久者:万世的财富。④
正是在事物不在场的永恒中,象征杀戮了物。对此,福原泰平举过一个形象的比喻,即纸币的象征性:“纸片因为被当作纸币,所以它在一个共同体的内部被挖空了内容,被象征化了,它原本具有的书写、包裹等功能被削除,才作为纸币流通了。”①我想,更直接的例子应是象征具体物的概念,譬如“树”这个概念,就是在撇去了诸如冬青树、松树、白桦树、槐树、杨树、杉树等等一切具体存在的树种之后,“树”才能象征一切并不实在的树种。倘若依拉康的逻辑来说,它就是在杀戮了一切树之后方才得以生成。树的象征性概念重建和替代了具体存在的树,这一次,“树”的概念是本质,也是空无。真实的树会生会死,而概念的“树”则将永恒,即成为拉康所说的“万世的财富”。在拉康那里,语言符号恰恰是作为已经不在场的事物而存在的,在这个空无周围填充着不能在此的物的伪相。于是,海德格尔那句“一切存在者,只要不是上帝,就是受造物(ens creatum)”②,现在就成了:一切存在者都是象征语言的受造物。每一个孩子口中都有了语言,可他们却都失却了真实的事物,这是一个存在普遍死去的世界。③伊格尔顿也描述过这一过程。他说:“语言是‘空洞’的,因为它只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区别和缺失的过程:现在孩子只不过是沿着一条从潜在意义上看是无限的语言链从一个能指向另一个能指运动,他已经不能完美地占有任何物体。”④也是在这个意义上,鲍德里亚后来说,“忘却最初的谋杀是科学逻辑的、成功的发展的
第五章作为存在之尸的象征性语言
① 齐泽克:《意识形态的崇高对象》,中译文参见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版,第180\~181页。
② 安德烈:《女人需要什么》,天津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119页。
③ 克里斯多娃曾经谈及弗洛伊德例证中那个遭遇“无以名状物”的小汉斯的深深恐惧。参见克里斯多娃《恐怖的权力》,北京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51~52页。
④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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