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十分清楚，达利称此时的拉康为“最杰出的年轻精神病医生”，而目将这次会见视为自己的观点已被在“科学的环境”中考虑的情境。显然，在达利看来，如果说他自己代表着艺术，那拉康则象征了科学。不过其时他并不知道，这个来自科学领域的医生其实也是一个浪漫的诗学大师。达利尤其预料不到的是，这个“最杰出的年轻精神病医生”此后的思想发展理论竟然会直接证伪达利式的自以为是的本真生命实在。从达利的描述来看，这次会见中两人显然相谈甚欢，展开了“一场非常紧凑的专业性讨论”，在两个小时之内，双方“以真正激动的辩证方式谈论着”。此外，达利也道出了会见最为关键的成果：“我们惊奇地发现，由于同样的原因，我们的观点与公认的构造主义论断是对立的。”②会见后，两人约好定期接触，以及时交换观点和意见。这显然是两位大师相互长久影响的真正开始。此处有两个关键词值得我们留意，一是作为双方共同讨论语境人口的“妄想狂”；二是否定“构造主义”。
妄想狂既是拉康博士论文研究的核心，又被达利自视为批判方法的工具。其实，妄想狂是一种以幻像为基础的精神错乱，譬如上文中提到的拉康所研究的那位叫埃梅的患者。不出所料，达利对拉康的研究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拉康向对大多数当代人还晦暗不明的现象—妄想症——投下了一束科学之光，并赋予它以真实的意味。”③达利认为是拉康第一次证明了幻像式的精神错乱本身就是系统化的，而这种系统性恰恰指认出妄想是“一种被命定围绕其自身的驱力而趋向于现实性的活跃因素”。不过，固然达利始终在不遗余力地肯定拉康的研究，但后者的思考显然在走出双方共同的理论起点之后不久就与达利分道扬镳了。同样是面对妄想，拉康发现了妄想中的幻像是虚假欲望满足的支撑点，而达利则是想通过生命本真的幻像来颠覆现实生活；拉康试图用科学证伪弗洛伊德的“现实原则”，而达利则是直接应用弗洛伊德的“快乐原则”活出真实的精彩来。①这大概就是拉康与达利之间的异质性。笔锋至此，我们不妨回头比照拉康的另一个学术背景弗洛伊德，必须指出，青年拉康此时对妄想狂的解释已经完全异质于弗洛伊德了。在后者那里，妄想症往往与同性恋的心理倒错相关，而拉康却发现妄想狂的真正病因其实是患者对另一个对象性“自己”的幻想性认同。并且，这“另一个”自我幻想的形成恰恰不是来自弗洛伊德所关注的偏狭的个人性欲，而是缘于某种个体之外的“社会张力(social tension)”的影响。我已经指认过，这正是后来拉康那个著名的他者理论的逻辑缘起。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达利：《达利自传》，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97年版，第18页。
②达利：《达利自传》，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97年版，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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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达利：《不可告人的自白》，转引自波微《拉康》，昆仑出版社1999年版，第4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