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神圣的鸟所经历的生成与它随之所生成的东西没什么两样。亚哈船长与大白鲸一道经历了不可抗拒的生成鲸的过程;但那个动物,大白鲸,必须同时变成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纯白,一道闪光的纯白色墙壁,一条银线,“像”姑娘一样伸展和柔软,像鞭子一样弯曲,或像堡垒一样矗立。文学能够赶上绘画、甚至音乐的步伐吗?绘画能够赶上音乐吗?(莫雷引用了克里的鸟,但另一方面又不理解米西昂关于鸟的论述。)任何艺术都不是模仿的,任何艺术都不可能是模仿的或比喻的。假定画家“再现”一只鸟,这事实上是一只生成鸟,它的发生只能说明鸟本身正处于生成别的东西的过程之中,如纯线条或纯色彩。因此,模仿自行毁灭,因为模仿者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一个生成物,与他或她所模仿的东西的生成物混合起来了。艺术家只有在失败时才模仿。画家和音乐家并不模仿动物,当动物变成了他们想让它变成的东西时,在他们与自然界的最深切协调中,他们是生成动物。①生成始终是双重的,所生成的东西与正在生成的东西没什么两样—-所构成的区本质上是活动的,从来不是平衡的。蒙德里安的画是完美的正方形。它在一个角达到平衡,用一条对角线半开半闭地打开了这个封闭的领域,同时带走了两边。
生成从来不是模仿。当希区柯克生成鸟的时候,他没有再造鸟的叫声,而生产了一种电子声音,仿佛一个强度场或一个震颤波,个连续的变体,仿佛在我们体内喷涌而出的一个可怕的威胁。②而这不仅仅适用于“艺术”:《大白鲸》的效果也维系于双重生成的纯粹已然经验,否则,该书也不会具有那种美。塔兰台拉舞是一种奇怪的舞蹈,能魔幻般地医治被毒蜘蛛咬伤的受害者或祛除毒素。但当受害者跳这种舞时,能否说他或她是在模仿蜘蛛吗?或与蜘蛛认同,甚至是通过一种“原型的”或“痛苦的”斗争而达到的认同吗?不。因为受害者,病人,被咬伤的人,只有在蜘蛛自身对于舞蹈者已成为纯粹的影子、纯粹的色彩和纯粹的声音时,才成为舞蹈的蜘蛛。①人并不模仿;人建构一个生成区。模仿只作为对这个区的调节而存在,仿佛结尾时的一笔,一次眨眼,一个签名。但重要的事情都发生在别处:生成蜘蛛的舞蹈发生在蜘蛛成为声音和色彩、管弦乐和绘画的状态下。举当地的民间英雄“快马”阿列克西斯为例。他“像”马一样跑得飞快,不停地鞭打自己,嘶叫着,用后蹄站立,踢腿,跪倒,如马一样躺倒在地上,在赛马场上与马争高低,并与自行车和火车赛跑。他模仿马是为了取悦于人。但他有一个更深的临近和不可辨别的地带。资料告诉我们,当他演奏口琴的时候,他决不是什么马:恰恰因为他不再需要一种调节性的或次要的模仿了。据说他称他的口琴为“切削破坏器”,演奏时比别人快一倍,加倍了节拍,强行一种非人速度。②当马的因素变成口琴时,阿列克西斯越发成为马了,而马的快步也加倍了速度。如以往的例子一样,这也适用于动物。动物不仅有色彩和声音,而且并不等待音乐家或画家在音乐或绘画中使用它们的色彩和声音,换言之,并不等待着借助解域因素进人确定的生成色彩和生成声音(我们稍后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动物生态学已先进得足以进入这个领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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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思想
the discursive practice series
①如我们所看到的,模仿要么是条件的相象,以原型(序列)告终,要么是关系的对应,构成了一个象征秩序(结构);但生成却不能简化为此二者。模仿的概念不仅不充分,而且从根本上是错误的。
François Truffaut,Hitchcock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1967):“我利用了根本不让鸟尖叫的戏剧特权”(p. 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