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书中,我将探讨价值的历史特征,并试图澄清马克思所说的价值与劳动时间的关系。这里先提几句,许多研究者在讨论马克思所谓劳动是价值的独一无二的源泉时,都没有看到他在“现实财富”(或“物质财富”)与价值之间所做的区分。然而,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不是一个关于劳动一般的独特性质的理论,而是在分析价值—及其基础,即劳动—作为一种财富形式所具有的历史特殊性。因此,如果把他的价值理论作为一种(超历史的)劳动财富论,那么无论对其表示赞同还是反对,都和马克思无关—因为马克思写的是一部政治经济学批判,而不是一部政治经济学。①当然,这不是说,把马克思的价值范畴解释成一个具有历史特殊性的范畴就证明了他对于现代的分析是正确的;不过,我们依旧有必要把马克思的分析放在其自身的历史框架中,而不是把它当作一种超历史的政治经济学理论——后者正是马克思所严厉批判的。
在马克思的分析框架中,价值是一个批判性的范畴,它揭示了资本主义特有的财富与生产形式的历史特殊性。上面所引的这段话表明,在马克思那里,以价值为基础的生产形式所经历的发展方式,最终可能导致对价值本身的历史否定。在所有看上去与当代状况有关的分析中,马克思都指出,在资本主义工业生产的发展过程中,价值越来越无法充当已生产出来的“现实财富”的尺度。他将价值,这一取决于人类劳动时间耗费的财富形式,对照于现代科学与技术所具有的惊人的财富生产潜能。在它所造就的生产体系的潜能的对照下,价值逐渐被历史所淘汰;这一潜能的实现将导致价值的废除。
然而,这种历史可能性并不仅仅意味着在现有的工业生产方式上能制造出前所未有的巨额货物,且它们能得到更为平等的分配。“现实财富”
第一章 重新思考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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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约恩·埃尔斯特提供了这种论述的一个例子。他反对马克思的价值与剩余价值理论,否认“工人具有一种无中生有的神秘能力”;相反,他坚持,“人类开发自然的能力使得超过消费之上的剩余得以可能”(Jon Elster, Making Sense of Marx, p. 141)。埃尔斯特以一种超历史的方式来对待财富创造的问题,以此,他的论述内在地将价值作为一种超历史的范畴,由此混淆了价值和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