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所说的历史时间,显然不同于抽象时间,虽然两者都是随着商品发展成一种整体性形式,而被社会性地建构起来的。我已经指出,抽象时间—一种抽象的独立的参照系,事件和行动在其中发生—的根源是,个人活动的结果经由一种整体性社会中介的转化,而成为这一活动的一种抽象的时间标准。尽管时间是价值的尺度,但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所表达的整体性中介并不是一种时间的运动,而是一种实质时间在空间中向抽象时间的变形,也就是说,从特殊变成普遍再变回特殊。①这一空间中的中介建构了一种抽象的、同质化的时间框架,它保持不变,并被作为运动的尺度。由此,个体的行动发生在抽象时间之中,且以抽象时间为参照尺度,但无法改变这一时间。尽管生产力的变化历史性地改变着抽象时间单位,但这一历史运动并不反映在抽象时间之中。抽象时间并不表达时间的运动,却为运动建构了一个显然是绝对的参照系;其稳定持续的“流”事实上是静态的。因此,每个时间单位产出的价值量,作为这种时间的功能,便无视生产力的变化而保持恒定。整个参照系被重构了,但本身并不表现出这一重构:参照系的运动并不直接反映在价值层面中。
在这一阐释中,历史时间不是一个抽象的延续物(事情在其中发生,其流动显然独立于人类活动),相反,它是时间的运动,对立于时间中的运动。为历史时间所表达的社会整体性的动力,是一个为社会发展和转化所已然/正在建构的过程,这一过程是方向性的,其流动最终根源于由劳动中介的社会关系的二重性,并且受到社会实践的影响。
这一历史过程具有许多面向。我只会分析这一过程的一些根本的规定,但是,它们都包含了马克思所分析的这一动力的更为具体的面向,并为这些面向奠定了基础。首先,如上所述,整体性的动力导致了生产力的持续发展;据马克思而言,这一发展将资本主义与其他社会区分开来。①它包括了工作的性质、生产、技术以及相关的知识形式的积累的持续变化。更为一般地说,社会整体性的历史运动,导致了大部分人口的社会生活方式的持续的、广泛的转型—工作与生活的社会模式、阶级结构与阶级分配、国家与政治的性质、家庭形式、学习与教育的性质、交通与交流的方式等。此外,资本主义内在动力核心中的辩证过程导致了主体性、交往和社会价值的历史特定形式的建构、传播和不断转变。(马克思对他的范畴的理解暗示了这一点,这些范畴被作为社会生存形式的规定,在两者的内在关联中同时把握了社会客体与主体。)由此,资本主义历史时间可以被视为一种具体时间的形式,这种形式被社会所建构,表达了工作和生产、更一般的社会生活,以及意识、价值、需求的形式的持续的质性转变。不同于抽象时间之“流”,这种时间运动不是稳定的,而是变化的,甚至是不断加速的。③
第八章 劳动与时间的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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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见 Lukács, "Reification and the Consciousness of the Proletariat,"in History and Class Consciousness, trans. Rodney Livingstone (London, 1971), p. 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