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马克思所分析的,这一状况的历史“讽刺”在于,它正是由无产阶级劳动本身所建构的。准此而言,重要的是,马克思在思考“生产性劳动”这一政治经济学范畴时,并未将其作为建构了社会和财富一般的社会活动换句话说,他并未将其作为“劳动”。相反,他将资本主义的生产性劳动定义为生产剩余价值的劳动,也就是说,它催生了资本的自我增殖。①因此,他就将政治经济学中一个超历史的、肯定性的范畴,转化为一个历史特定的、批判性的范畴,并把握住了资本主义的核心。马克思没有美化生产性劳动,相反,他指出:“生产工人的概念绝不只包含活动和效果之间的关系…而且还包含一种特殊社会的、历史地产生的生产关系。这种生产关系把工人变成资本增殖的直接手段。所以,成为生产工人不是种幸福,而是一种不幸。”②换句话说,生产工人是其自身的统治的结构性源泉。
在马克思的分析中,无产阶级由此而依旧对资本主义具有结构性的重要性,它是价值的源泉,但不是物质财富的源泉。这与对无产阶级的传统理解恰恰相反:工人阶级远未建构起那种与资产资本主义社会关系相矛盾的社会化生产力,并由此指向一个后资本主义未来的可能性。对马克思而言,工人阶级是这些关系本身的核心建构要素。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两者都受制于资本,但前者更甚:资本或许能够脱离资本家而存在,但它不能脱离形成价值的劳动而存在。根据马克思的分析逻辑,工人阶级非但没有体现一个可能的未来社会,相反,它正是它所遭受的当下环境的必要基础,它与现存秩序相连:这也使它成为历史的客体。
412
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
① Capital, vol. 1, p. 644.
②同上。这再度确认了无产阶级劳动在马克思的资本主义分析中的核心性,不应视为是他对其在社会生活中的本体论首要性的肯定性评价,也不应视为是表明了工人是社会中最受压迫的群体。相反,它之所以位于他的分析的核心,是因为它是资本主义特有的抽象的、动态的社会统治形式的根本建构要素—也就是其批判的焦点。马克思对商品性劳动及其与主体观念之关系的分析,同时给出了一种历史—结构性方法,来处理什么样的活动被社会认为是劳动,社会中的哪些人被认为是主体这样的问题。这一阐释将有助于讨论性别的社会历史建构,也将改变许多最近的讨论的方式一考虑到马克思的批判与妇女、少数种族、少数民族和其他团体的社会与历史地位这些议题之间的关系。这些讨论倾向于从传统马克思主义立场出发,并对之做出回应。(这一趋势表现在下述问题框架中,如家务工作是否和工厂的工作一样重要;阶级——对立于性别、种族或其他社会范畴一是否必然是与社会压迫最相关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