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维-施特劳斯继而引用了《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中的第十条注释。在这个注释中,卢梭对当时的冒险家们大加赞扬:他们在遍访了欧洲在启蒙时期刚刚发现(根据航海记述)的各种民族之后,尤其是在发现了最野蛮的民族之后,“记述了他们耳闻目睹的自然、伦理和政治的历史,我们因而在他们的笔下看到了一个新世界的出现,并借以认识我们自己的世界”。
卢梭在此提出的正是民族学的原则:通过不同人种间的差异,人性的各种文化形式来把握不变的人性。这确实也是值得钦佩的:在非我中、通过对非我的认识来认识自我,通过趋向非我的运动来回答该书首页就引用的一句千古名言:“自己认识自己”。列维-施特劳斯进而补充道:
“卢梭不仅仅预见了民族学,而且为其奠定了基础。首先他非常实际地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一书中提出了自然和文化的关系问题,在这部著作中,我们可以看到一般民族学的最初论述;其次,他异常简要地把民族学特有的对象同伦理学和历史学的对象区别开:当我们要研究具体的人时,必须观察自己周围的人;但是为了研究人类,就必须学会把眼光放得远一些;必须首先观察各种差异,以便发掘它们的属性'(《论语言的起源》第八章)。”②
无论怎样,即使卢梭“奠定了人文科学的基础”,他的人类学本身并不属于人文科学:它是一种先验人类学。表面上看,卢梭提出的问题的确是列维-施特劳斯和人类学家们提出的问题:人是什么?或:人类的本质是什么?但是如果撇开表面现象,这个问题在卢梭看来是不能用事实来回答的。因为,探讨事实当然指人类事实实际上就是从文化和历史的角度出发来探讨先于文化历史的本质。所以就必须依靠先验的方法。卢梭“悬置”(或试图悬置)历史的命题(尼采以为这是一个失败的尝试)。他要求从得自“还原”的先验的“明晰性”出发而不是从事实出发来定义人的本质。“还原”出来的不是我思,而是感觉、我感觉,或者是痛苦,这就是卢梭的成就。
技术与时间
②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第257页,Seuil,1971年版。
②列维-施特劳斯:《让-雅克·卢梭,人文科学的奠基者》,第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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