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曾经指出:“整个目的论都建立在这样一种基础之上:人们把最近四千年的人作为永恒不变的人来考察,世间万物都自然而然地始终以此为准绳。”这个被尼采批判的基础恰恰是卢梭需要的,就好像他有意给尼采的批判留下话柄。卢梭的一切论据的前提是人的一成不变性(自然之声),存在不等同于变化。这也正是尼采批驳的观点。我们将在分析古生物学关于四百万年前的人类的研究时,把这个问题重新提出来讨论。卢梭假定原始(虚构)的人“和我们一样:双脚行走、两手做事”;但是他是否能够把这个假设贯彻到底——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是否意识到这个假设的后果?我们将会看到,“双脚行走”带来了一系列和技术密切相关的变化。卢梭当然可以决定无视事实,但是他却不能和事实完全矛盾。确认人用双脚行走也就是确认双脚所包含的一切后果。人起始于脚,勒鲁瓦-古兰曾指出:人起始于脚而不是大脑。然而直立行走的含义和结果恰恰是同卢梭关于人之起源的讲述—人从一开始就“双脚行走,两手做事”—不相容的。因为两手做事—即变爪为手—就意味着操作,而被手操作的就是工具或器具。手之为手就在于它打开了技艺、人为、技术之门。脚之为脚行走、运动—就在于:它在承受全身重量的同时,不仅使手得到解放、实行手的使命、获得操作的可能性,而且建立了手和面部的新型关系,这个关系即是勒鲁瓦-古兰所说的手势和语言的关系。关于原始人“双脚行走,两手做事”的假定是同卢梭论述的下文相矛盾的:他在开始讲述虚构时,力图为人剥去“一切在漫长的发展中获得的人为化的功能”,这样的原始人之所以有根本性,是因为它没有被人化的、间接的、技术化的、代具式的因素感染:
“一旦为这个存在剥去一切它在漫长的发展中获得的超自然的禀性和人为的功能,一句话,一旦还其出于自然之手的本来面目[自然有手以便创造,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种不如其他动物强壮、灵活,但从整体上又是最会合理安排生存的动物:它在橡树下充饥,就近用溪水解渴,在自己饱餐的树下就寝;就这样,它的一切需要得到了满足。”®
技术与时间
③关于人的问题的矛盾性构造,参阅莫里斯·布朗桥《需要的时刻》,以及罗歇·拉波尔特在《古老,可怕的古老》一文中的有关评论,第36至37页,FataMorgana,198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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