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原始的人来说,教育没有新的内容,甚至根本没有教育,因为那是不必要的:一切都一成不变地重复,这种同一性保证了同一体的不断强化,即保证人类的最佳状态。最佳状态存在于人类的起源,沉沦即是退化、由衰败而引起的解体、病变。自然对原始人的后代“就像斯巴达城邦法典对斯巴达的后代一样,它使体格优良的人身强体壮,灭绝其他不良因素”,但是这并不是弱肉强食的原则:自然通过这种方法来确保所有人之间的绝对平等,排除差异。这个时期的人还不处于社会之中,邪恶、弱肉强食、社会规范和非自然的原则都是随着社会化的产生而出现的。在社会化的条件下,“国家在把后代的负担交给父亲[也就是使后代依附于父亲]的同时,实际上就是在出世之前扼杀后代”®。原始的人处于最佳状态,所以无需代具。原始人的身体“是它唯一认识的器具,它的身体被用于各种如今由于缺乏使用而已经丧失的功能。我们的工业不得不为我们提供的,恰恰是被工业剥夺的人类固有的力量和灵敏”。换言之,技术在剥夺了我们原有的力量的同时,把我们引向衰落。在此,力量和技术、智慧、理性格格不入;理性即技术,技术即理性。早在一七五四年,所谓“技术科学”已被卢梭认定必将使人类变得脆弱。假如“原始人具有斧头,他的手还能折断粗枝吗?”斧头、弹弓、梯子、马具等等人为的东西都已经具有机器、自动器具的意义:它们已经包含了技术的一切命运,即代替孤独的人的自然、原始的力量。它们构成一种人的虚幻的力量,这个力量超出现成在手的范围、不能被随意调动、而且是间接的,它需要准备、转运、整合并将人封闭于其中。文明的人类依赖随时可以不属于自己的机器,相反,野蛮时期的特点在于“人不断地支配一切力量,它总是可以应付一切现象,这就是说,人集一切于自身”。
代具不是不平等的起源。纯粹自然的人就是大全,它集一切于自身,它的身体是“它唯一认识的器具”,所以它不缺乏任何东西,任何外在的差异化或(内在化的)“外在”差异都不能引起它的退变:原始人不依靠外在世界。必须明确地指出这一点,因为卢梭明白:一旦不再集一切于自身,哪怕只失去一丝一毫,那么它的存在就会发生差异、区分和不平等,即开始沉沦。一切都在内部,起源是内在的。沉沦就是外化。这也就是勒卢瓦-古兰用以定义人类化过程的外化的中心命题:人就是技术,也即是时间。我们在下面同样会看到,如果把这个命题贯彻到底,它也是自相矛盾的。
第一部分 人的发明
《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第2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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