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所有的生成都是分子性的:我们所生成的动物、花或石头是分子的集合体,是个别体,而不是我们从外部来认识,并通过经验、科学或习惯来进行确认的克分子的主体、客体或形式。如果这是实情,那么对于人类来说也理应如此:存在着一种生成一女人,一种生成一儿童,它们并不与那些作为被明确区分的克分子实体的女人或儿童相似(尽管女人或孩子可能—仅仅是可能——在这些生成之中占据有利的位置)。我们在这里所说的克分子的实体(比如说)就是这样的女人,她被掌控于一部将女人与男人相对立的二元性机器之中,被其形式所限定,拥有了器官和功能,进而被指定为主体。然而,生成一女人并不是要去模仿这个实体,也不是要转化为这个实体。当然,我们不会忽视,在某些男同性恋那里,模仿或模仿的阶段是重要的;更不会忽视某些异装癖者所进行的真实转化的奇妙尝试。我们只想说,生成一女人的这些不可分离的方面首先应该根据别的事物来理解:不是模仿,也不是装扮出女人的形式,而是放射出粒子,这些粒子进入一种微观一女性(micro-féminité)的动与静的关系或邻近性之中,也即,在我们身上产生出一种分子性的女人,创造出分子性的女人。我们并不想说这样一种创造就是男人的特权,相反,作为克分子实体的女人应该生成一女人,以使得男人也生成为女人或能够生成为女人。当然,女人必然要实施一种克分子的政治,其目的就在于重新赢得她们自身的有机体、历史和主体性:“我们作为女人……”因而就显现为表述的主体。然而,将自身局限于这样一种主体是危险的,因为此种主体的运作必然会耗竭一个来源或中止一股流。生命之歌往往是那些最为枯竭的女人所吟唱的,因为她们受到怨恨、强力意志和冰冷母爱的激发。这就正如,一个耗竭的儿童却能成为一个更好的儿童,因为不再有童年之流能从他身上涌出。此外,说每种性别都包含着另一种性别,因而应该在其自身之中发展那对立的一极,这不再是充分的。雌雄同体(bisexualité)并不是一个比两性分离更为恰当的概念。将二元性的机器微观化、内在化,这与令其增强的做法同样有害。因此,有必要构想出一种分子性女人的政治,它潜入克分子的对抗之中,穿越于它们之下、之间。
当有人质问弗吉尼亚·伍尔夫什么才是一种真正的女性写作之时,她对“作为女人”而写作的观念感到惊愕。毋宁说,写作必须产生出一种作为女性之原子的生成一女人,这些原子能够遍布和渗透整个社会领域,能够感染男人、令他们进入到这种生成之中。极为轻柔的粒子,但同样也是坚硬的,顽固的,不可被还原的,难以被制服的。女性在英语小说写作之中的地位提升并未将男人排斥在外:那些被视作最有男性气概、最大男子主义的作家——劳伦斯和米勒—不断地捕获着、释放着这些粒子,它们进入女人的邻近或难以分辨的区域之中。他们通过写作而生成一女人。这是因为,问题不在于或不仅仅在于有机体、历史或表述主体,它们在一部宏大的二元性的机器之中将男性和女性对立起来。问题首先涉及肉体—他们从我们这里窃取此种肉体来制造出可对立的有机体。然而,人们首先是从女孩那里窃取了此种身体:快别这么于,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姑娘了,你又不是一个假小子,凡此种种。人们首先窃取了女孩的生成,而这是为了将一种历史,或一种前一历史强加给她。对男孩之生成的窃取则发生在其后,然而,正是通过向他展示女孩的例子,向他指示出作为其欲望对象的女孩,人们才将他造就为一种与女孩对立的有机体,同样,人们还特意为他编撰了一部权威性的历史。女孩是第一位受害者,然而,她同样也必须充当例证和陷阱。这就是为何,反过来说,将肉体重构为无器官的身体、肉体的非有机体化(anorganisme),这些都不能与一种生成一女人或一种分子性女人的生产相分离。无疑,在有机体或克分子的意义上,少女生成为女人。然而,反之,生成一女人或分子性女人却是少女自身。当然不能以童贞来界定少女,而应该以一种动与静、快与慢的关系来进行界定,通过一种原子的组合、粒子的放射来界定:个别体。她不停地在一具无器官的身体上奔跑。她就是一条抽象线或一条逃逸线。同样,少女不归属于一个年龄段,一种性别,一种秩序或一个领域:她们到处滑行,穿行于秩序、行为、年龄、性别之间;她们完全穿越了二元性的机器,并由此在逃逸线之上产生出n种分子性别。唯一一种摆脱二元论的方式,就是处于……之间(être-entre),就是穿越……之间(passer entre),间奏曲,这就是弗吉尼亚·伍尔夫极为真切地体验到的;在她所有的著作之中,她不断地在生成。少女就像是生成的断块,它与每个可对立的项—男人、女人、儿童、成人同时并存。并非是少女生成为女人,而是生成一女人形成了一般的(universelle)少女:并非是儿童生成为成人,而是生成一儿童形成了一般的青春。特罗斯特(Trost),这位神秘的作者,曾对少女进行了一番形象的描绘,并将革命的命运与此种描绘联系在一起:她的速度,她的自由的机器性身体,她的强度,她的抽象线或逃逸线,她的分子性的生产,她对于记忆的漠视,她的非图像化的特征—“欲望的非图像性(non-figuratif)”①。贞德?俄罗斯恐怖主义之中的少女的独特角色:投掷炸弹的少女,守卫炸药的少女?确实,分子性的政治是通过少女和儿童而进行的。然而,同样确实的是,少女和儿童不是从对她们进行驯服的克分子身份之中,也不是从她们所承受的有机体和主体性之中获取力量的;她们是从分子性的生成之中获得全部力量的,她们在性别和年龄之间进行着此种生成,成人的(正如儿童的)生成一儿童,男人的(正如女人的)生成一女人。少女和儿童不进行生成,因为生成自身就是一个儿童或少女。儿童并未变为成人,同样,少女也并未变为女人;然而,少女是每种性别的生成一女人,正如儿童是每种年龄的生成一青春。学会变老并不意味着青春常在,而是从其年龄之中萃取出粒子、快与慢、流,正是它们构成了这个年龄的青春。懂得去爱并不意味着保持为一个男人或女人,而是从其性别之中萃取粒子、快与慢、流以及n种性别,正是它们构成了此种性别的少女。年龄自身就是一种生成—儿童,正如性别——无论何种性别——就是一种生成一女人,也即一位少女。——这都是为了回答这个傻问题:为什么普鲁斯特创造了阿尔伯特·阿尔贝蒂娜?
- 1730年:生成—强度,生成一动物,生成一不可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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