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弱势群(Minorités)。—我们的时代正变为弱势群的时代。我们已经屡次看到,弱势群并非必然界定为数量之少,而更应该通过生成或波动(flottaison)来界定,也即,通过间距(1'écart)来界定,此种间距将它们与构成了一个冗余性强势群的某项公理相分离[“尤利西斯,或当今的普通的欧洲城市居民”,或如扬·穆里耶(YannMoulier)所说,“合乎资格的国家工人,男性,三十多岁”]。一个弱势群可能是少数群体;但它同样也可能是人数最多的群体,构成了一个无定限的、绝对的强势群。这就是那些作者们—即便是那些被认为持左派立场的人不断重复着的对资本主义发出警告的强烈呼声:20年后,“白人”将只占世界人口的12%……因而,他们并不满足于指出强势群将发生变化,或已经发生变化,相反,他们想说的是,强势群受到一个不可数的、迅速激增的弱势群的冲击,后者的威胁在于,它会摧毁强势群的概念本身—也即,作为一个公理的强势群。事实上,非白人(non-blanc)这个异样的概念并未构成一个可数的集合。因而,对一个弱势群进行界定的,并不是数目,而是与数目的内在关联。一个弱势群可以人数众多,甚或可能具有无限的数目;但一个强势群同样如此。因而,使二者得以区分的,正是这一点:在强势群的情形之中,与数目的内在关联构成了一个集合,它可能是有限的或无限的,但始终是可数的,而弱势群却被界定为一个不可数的集合,无论它具有多少元素。不可数并非为集合及其元素所界定;而是为连接(connexion)[“与”(et)]所界定,它运作于元素之间、集合之间,但却并不归属于二者的任何一方,而是挣脱了它们,构成了一条逃逸线。公理体系所操控的仅仅是可数的甚至无限的集合,而弱势群所构成的则是“模糊的”、不可数的、不可公理化的集合,简言之,就是“集群”(masses),就是逃逸和流的多元体。——无论是处于边缘的非白人所构成的无限集合,还是巴斯克人或科西嘉人的有限集合,等等,我们到处都发现了导致一种世界性的运动的前提:弱势群重新创造出“民族主义的”现象,而民族国家的任务就是对其进行控制和压制。官僚社会主义的部门当然也无法摆脱这些运动,正如阿玛尔里克(Amalrik)所言,持不同政见者无足挂齿,或者,他们充其量只是国际政治之中的棋子,如果他们从作用于苏联的那些弱势群之中被抽离出来的话。从公理体系和市场的角度来看,弱势群无力形成切实可行的国家,但这一点并不重要,因为它们最终会推进那些不再经由资本主义经济或国家形式的复合体的实现。很明显,国家或公理体系的回击就是将一种区域性的、联邦性的,或法定的自治赋予弱势群,简言之,就是增加公理。然而,准确说来,这并非问题所在:此种操作仅仅旨在将弱势群转译为可数的集合或子集,这些集合或子集将会作为元素而进入到强势群之中,并由此可以被计入一个强势群之中。同样,这也适用于一项针对女性的法案、一项针对年轻人的法案、一项针对临时工的法案……,等等。我们甚至可以想象,从危机和人种上来看,一场更为彻底的颠覆会使白人世界沦为一个以黄种人为中心的世界的边缘;无疑,这将会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公理体系。不过,我们现在所谈论的是不同的情形,一种可能难以被解决的情形:女性,非男性,作为一个弱势群,作为不可数的流或集合,她们在成为强势群(也即一个有限的可数的集合)的元素之时并未获得充分的表达。同样,通过生成为一个新的黄种人或黑人的强势群(也即一个无限的可数的集合),非白人也并未获得充分的表达。弱势群的特性就是要利用一种不可数的权能,即便它只由一个成员所构成。这就是多元性的公式。弱势群作为一种普遍的形象,或生成一众人/世界(tourlemonde)。女人,我们都要生成为女人,无论我们自身是男性还是女性。非白人,我们都要生成为他/她,无论我们自身是白人、黄种人、还是黑人。—再度重申,这并不是说公理层次上的斗争是无足轻重的;正相反,它是决定性的(在最为差异性的层次之上:女性为选举权、堕胎、就业所进行的斗争;地区为自治所进行的斗争;第三世界的斗争;东方和西方的那些被压迫的民众和弱势群所进行的斗争……)。然而,还始终存在着一种迹象表明,这些斗争是另一种并存的战斗的标志。无论请愿所提出的要求是怎样的微不足道,它始终构成了一个公理体系所难以容忍的点:当人民要求由自己来提出问题之时,当人民要求至少对那些他们有望获得一个更为普遍的解决方案的具体条件进行明确规定之时[坚持将特殊(Particular)作为一种创新的形式]。看到同样的历史在不断重复,这总是令人惊异:与弱势群的起初的微不足道的请愿所并生的,正是公理体系之无力解决相应的哪怕是最小的问题。简言之,围绕着公理而展开的斗争变得尤为重要,因为它自身体现和敞开了两种类型的命题之间的差异,流的命题和公理的命题。弱势群的权能不能通过它们进入和强制自身进入强势体系之中的能力来度量,甚至也不能通过它们对强势群的必然体现为重言式的标准进行颠覆的能力来度量,相反,它体现于这样的能力,即利用一种不可数集合(无论这些集合是怎样的小)的力量来反抗可数集合(即便这些集合是无限的、被逆转的、或被改变的,即便它们包含着新的公理或一个新的公理体系)的力量。问题完全不在于无序和有序之间的对抗,甚至也不在于中央集权(centralisme)和地方分权之间的对抗,而在于对不可数集合的问题形成一种概念或算法,以此来对抗一种可数集合的公理体系。尽管此种算法可以具有其自身的构成、组织,乃至中心化,但它不是经由国家或公理化程序,而是通过一种纯粹的弱势群的生成而运作的。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从特龙蒂(Tronti)的著作(Ouvriers et Capital,Bourgois)出发,然后伴随着意大利的自治和安东尼奥·奈格里(AntonioNegri)的研究,一场马克思主义研究的运动形成了,其目的就是要分析劳动和反抗劳动的斗争的新形式。问题在于同时揭示:(1)反抗劳动的斗争并非资本主义之中的一种偶然的或“边缘的”现象,相反,它对于资本的构成来说是本质性的(不变资本的成比例增长);(2)然而,这种现象也同样在各个领域之中都产生了一种新型的世界范围的斗争工人的、大众的、种族的斗争。参见安东尼奥·奈格里的著作,尤其是 Marx au-delà de Marx;K.H. Roth,L'autre mouvement ouvrier en Allemagne,Bourgois;以及当今一些法国学者的著作(Yann Moulier,Alain & Danièle Guillerm,Benjamin Coriat,e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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