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可判定的命题。—有人会反驳说,公理体系本身就拥有一个不可数的无限集合的权能:正是战争机器所具有的权能。然而,要想将战争机器运用于对弱势群的一般“处理”,但同时又不发动战争机器据认为要抵制的绝对战争,这是难以做到的。我们同样看到,战争机器建立起种种质的和量的程序、微型化和适应性措施,所有这些都使它得以每次都根据“非特定的敌人”(个体、群体、民族……)的特性而逐步加强其进攻和反击。然而,在这些情形之中,资本主义公理体系不断地产生出和重新产生出它的战争机器试图消灭的事物。即便是救济饥荒的组织,也在消灭饥谨者的同时增加着他们的数目。即便是军营(camps)的组织“社会主义的”部门的特征尤其彰显于其中—也并未为政权所梦想的彻底的解决方案提供保障。对一个弱势群的消灭同时又催生出这个弱势群之中的某个弱势群。无论杀戮是怎样的屡禁不止,一旦它与公理体系的要素之间产生了充分的连接(connexions),那么,相对来说它就难以彻底消灭一个民族或一个群体,即便是在第三世界之中。在其他的方面,可以预期的是,迫在眉睫的经济问题—在与新能源[海底石油,金属结核(nodules métaliques)、食品]的关联之中重建资本一不仅需要一种世界的重新分划,由此开动一部世界性的战争机器,使它的不同部件对新的标的(objectifs)做出应对;同样,我们还有可能在相关领域之中目睹弱势的聚合体的形成和重新形成。—一般说来,弱势群不会通过整合,乃至公理、法规、自治、独立来更多地获得对它的问题的解决方案。它们的战略必然经由这条途径。但如果说它们是革命性的,这正是因为它们带动着一种更为深层的运动,由此对世界性的公理体系提出质疑。弱势性和特殊性(particularité)的权能在无产者身上展现了其形象或普遍意识。然而,只要工人阶级仍通过一种既得的地位,甚或是一个理论上被征服的国家来界定自身,那么,它就仅仅呈现为“资本”,资本的一部分(可变资本),而并未摆脱资本的平面。至多,这个平面会变为官僚体制的平面。相反,只有摆脱资本的平面、不断地摆脱它,一个集群才能不断生成为革命性的,并摧毁可数集合所确立起来的统治性的均衡。①很难想象一个女战士的国家(Etat-amazone)会是什么样—一个女儿国,或一个不稳定的劳动者的国家,一个“拒斥”劳动的国家。如果说弱势群无法从文化上、政治上、经济上构成一个切实可行的国家,这是因为国家一形式并不适合于它们,同样,资本的公理体系及相应的文化形态也不适于它们。我们常常看到资本主义出于其自身的需要而维持着、组建着无法存活的国家,但这正是为了消灭弱势群。相反,弱势群的问题则在于击溃资本主义,重新界定社会主义,构建起一部战争机器,由此能够以不同的方式回击世界性的战争机器。——如果说消灭和整合这两种解决方案看起来不大可行,这是基于资本主义的最深层的法则:它不断地设定并外推自身的边界,但在这样做的同时又在各个方向上激发了挣脱了它的公理体系的不可胜数的流。在资本主义实现于作为其模型的可数集合之中的同时,它也必然构成着不可数的集合,这些集合渗透着、扰乱着这些模型。在它对被解域和被解码之流进行“接合”的同时,这些流也必然要向前行进;它们既摆脱了对它们进行接合的公理体系,也摆脱了对它们进行再结域的模型;它们试图进入种种勾画出一片新的大地(Terre)的“连接”;它们构成了一部战争机器,其目标既非毁灭性的战争,也非普遍化的恐怖所维持的和平,而是革命性的运动[流的连接,不可数集合的构成,所有人/整个世界(tout le monde)的生成一弱势]。这并非是一种弥散或碎裂:相反,我们重新发现了容贯性平面与资本的组织和发展的平面之间的对立,或与官僚社会主义的平面之间的对立。在每种情形之中都存在着一种建构主义、一种“构图主义”(diagrammatisme),它通过界定问题的条件而运作,通过问题之间的横向关联而运作:它既与资本主义公理的自动化装置相对立,也与官僚体制的程式规划相对立。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所说的“不可判定的命题”并不涉及结论的不确定性,因为此种不确定必然归属于所有系统。相反,我们所指的是系统所接合的那些事物、那些不断沿着自身即可连接的逃逸线来逃脱公理体系的事物之间的并存和不可分离的关系。不可判定者尤其是革命性决策的萌芽和场所。有些人会求助于役使性的世界体系所拥有的高科技;但即便是、尤其是此种机器性的役使也充满着不可判定的命题和运动,它们远非从属于一种由信誓旦旦的专家们所操控的知识,相反,它们为所有人/整个世界的生成,为生成一广播(radio)、生成一电子、生成一分子等等提供了如此众多的武器。②每次斗争皆是经由所有这些不可判定的命题而进行的,并且构建起对抗公理体系之接合的革命性连接。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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