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多元性原则:只有当“多”确实被视作名词和多元体,它才能终止与“一”之间的任何关联——无论“一”是作为主体或客体,自然的实在或精神的实在,还是作为形象或世界。多元体是根茎式的,它揭穿了树形的伪一多元体。统一性不再作为客体领域的主根,也不再作为主体领域的二元分化。甚至也不存在夭折于客体,但又“复归”于主体之中的统一性。一个多元体既不具有主体,也不具有客体,它只有规定性、量值、维度,而所有这些只有在多元体改变自身的本质的同时才能获得增长(因此,组合法则就与多元体一起增长)。木偶的提线作为一个根茎或多元体,并非与被预设的一个艺术家或表演者的意志关联在一起,而是与神经纤维所构成的一个多元体关联在一起,这个多元体又形成了另一个木偶,并通过另外的维度与前一个木偶相连接:“驱动木偶的提线或拉杆——我们将它们称作网状结构。人们会反驳说,其多元性源自演员的人格,正是后者将它投射于作品之中。就算如此,但演员的神经纤维同样也形成了一个网络。它们深入到灰质和栅极(grille)之中,直至未分化处……此种游戏接近于编织者的完美动作,而神话中将其归于命运女神帕尔卡(Parques)和诺恩(Nornes)。”①一个配置正是此种多元体的维度的增殖,它在拓张其连接之时必然改变其自身的本质。与结构、树或根不同,在一个根茎之中,我们无法发现点或位置。在其中只存在线。当格林·古尔德(GlennGould)加速演奏一个段落之时,这并不只是炫技,而是将音乐之点转化为线,他令聚合体增殖。数不再是一个普遍概念,根据要素在某个维度之中的位置对其进行测量,而是生成为一种多变的多元体,随着所考察的维度一起变化「一个域(domaine)对于从属于它的某个数的组合来说具有优先性]。我们不再有度量的单位,而只有度量的多元体或多变体(variété)。统一性的观念绝不会出现,除非在一个多元体中产生了能指对权力的掌握,或一种相应的主体化进程:这样,就出现了“统一性一主根”,它为一种客观的要素或点之间的一一对应关系的集合体奠定基础,或为“一”奠定了基础—这个“一”遵循着区分性的二元逻辑在主体之中被分化。统一性始终运作于被考察的系统的某个替补的空维度之中「超编码(surcodage)]。准确说来,一个根茎或多元体不允许其自身被超编码,不会拥有一个超越于它的线的数目(也即超越于与这些线联结在一起的数之多元体)之上的替补维度。所有的多元体都是平伸的,因为它们填满了、占据了其所有的维度:因此,我们会说一个多元体的容贯平面,即便这个“平面”的维度会伴随着其上所确立起来的连接数量而一起增长。多元体是被外部所界定的:被抽象线,逃逸线,或解域所界定,伴随着此种解域,它们在与其他多元体建立连接之时改变着自身的本质。容贯的平面(网栅)是所有多元体的外部。逃逸线同时标志着以下几点:多元体确实占据的有限数量的维度的现实性;不可能存在任何替补的维度,除非多元体沿着逃逸线转化自身;将所有多元体平铺于同一个外在性(extériorité)或容贯性的平面之上是可能的和必要的,无论它们的维度有多少。一本书的理想就是在这样一个外在性平面之上展开所有的事物,在一页纸上,在同一页纸上:经历的事件,历史的规定性,被思索的概念,个体,群体及社会构型(formation)。克莱斯特创造了一种这个类型的写作,一条情动(affect)的断裂链条,带有着多变的速度,加速与变型,始终与外部相关联。开放之环。因而,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他的文本与(为一个实体或主体的内在性所构成的)古典的及浪漫派的“书”都是相对立的。“战争机器一书”反抗“国家机构一书”。N维的平伸的多元体是非意谓的和无主体的(asubjective)。它们为不定冠词或部分冠词所指涉(这株茅草,这个根茎……)。
- 导论:根茎
① Bertil Malmberg, Les nouvelles tendances de la linguistique, P. U. F. (l’exemple du dialecte castillan) , p.97 sq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