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非意谓断裂的原则:不同于过度意谓的间断,后者分离不同的结构或贯穿单一结构。一个根茎可以在其任意部分之中被瓦解、中断,但它会沿着自身的某条线或其他的线而重新开始。人们无法消灭蚁群,因为它们形成了一个动物的根茎:即使其绝大部分被消灭,仍然能够不断地重新构成自身。所有根茎都包含着节段性的线,并沿着这些线而被层化、界域化(territorialiser)、组织化、被赋意和被归属,等等;然而,它同样还包含着解域之线,并沿着这些线不断逃逸。每当节段线爆裂为一条逃逸线之时,在根茎之中就出现断裂,但逃逸线构成了根茎的一部分。这些线不停地相互缠结。这就是为何人们无法采用某种二元论或二分法的原因,即使是以善恶对立这个基本形式。我们可以制造一个断裂,我们可以勾勒出(tracer)一条逃逸线,不过,始终存在着这样的危险:即在其上有可能重新遭遇到对所有一切再度进行层化的组织,重新赋予一个能指以权力的构型,以及重新构成一个主体的属性—所有你想要的,从俄狄浦斯的重现、直到法西斯主义的凝结。群体和个体都包含着微观一法西斯主义,它们就等着形成结晶。是的,茅草也是一个根茎。善与恶只能是某种主动的、暂时性的选择的产物—此种选择必须不断重新开始。
解域的运动和再结域(reterritorialisation)的进程怎能不相互关联、不断联通、彼此掌控?兰花解域而形成一个形象,一个黄蜂的仿图(calque);然而,黄蜂在这个形象之上再结域。但黄蜂也被解域,其自身变为兰花的繁殖器官的一个部分;然而,通过传播其花粉,它使兰花再结域。兰花和黄蜂作为异质性的要素——形成了根茎。人们会说,兰花模仿着黄蜂,它以一种意谓的方式复制了后者的形象(模仿、拟态、伪装,等等)。然而,这仅仅在层的等级上才是真的—两个层之间形成平行关系,一方之中的某种植物的组织结构模仿着另一方之中的某种动物的组织结构。同时,它还牵涉到另外的事物:不再是模仿,而是代码(code)的捕获(capture),代码的增值(plus-value),价(valence)的增长,真正的生成,兰花的生成一黄蜂,黄蜂的生成一兰花,每种生成都确保了其中一方的解域和另一方的再结域,两种生成在一种强度的流通之中相互关联、彼此承继,而此种流通则总是将解域推进得更远。不存在模仿和相似,只有两个异质性的系列在一条逃逸线之上的爆裂,这条线由一个共同的根茎构成,它不再能够被归属于、从属于任何意谓之物。肖万(RémyChauvin)说得好:“两种生物之间的非平行性进化,二者之间绝没有任何相关之处。”①更普遍说来,进化的图式有可能被迫放弃陈旧的树和谱系的模型。在某些条件下,一种病毒可以与生殖细胞联结在一起,并将自身转化为一种复合物种的细胞基因;此外,它还会逃逸,进入另一个完全不同物种的细胞之中,但却携带着来自第一个宿主的“基因信息”[比如,本维尼斯特(Benveniste)和托达罗(Todaro)最近对于一种C型病毒所进行的研究,以及它与狒狒的DNA和某些种类的家猫的DNA之间的双重连接]。进化的图式将不再仅遵循树形谱系的模式(即从最小差异化到最大差异化),相反,它还展现出一种根茎的形态,此种根茎直接在异质性之中运作,并从一条已然差异化的线跃变到另一条。①再度重申,存在着狒狒和猫之间的非平行性进化,其中任何一方显然都不是另一方的原型或摹本(猫的生成一狒狒并不意味着猫“扮作”狒狒)。我们和自身的病毒一起形成了根茎,或更确切地说,我们的病毒使得我们与其他动物一起形成根茎。正如雅各布(Jacob)所说,通过病毒或其他方式进行的基因材料的传输、源自不同物种的细胞之间的合并,它们会产生出类似于“古代和中世纪所珍视的那种可憎恋情”的结果。②不同的线之间的横向互通扰乱了谱系之树。始终要去寻找分子、乃至亚分子的粒子,要和它们结合在一起。我们的进化和死亡更多是源自根茎式的、多形态的流感,而非遗传疾病或那些自身就有其谱系的疾病。根茎是一种“反一谱系”。
- 导论:根茎
① Rémy Chauvin, Entretiens sur la sexualité, Plon, p.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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