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阶级社会与自由时间
马克思在他的著作中经常会批评资产阶级社会是非人的社会、是人类历史的史前社会。这样的描述往往会令人困惑。一切社会都是人组成的社会,一切的社会历史都是由人创造的历史,怎么会存在非人的社会和无人的历史呢?实际上,在德国的思想传统中,人具有多重定义:作为自然存在物的人(Mensch)、作为人格的人(Person)以及作为主体的人(Subjekt)。作为人的人是这三者的全部同时实现,也就是获得了自我本质、以自己作为自己前提的自由的人;而作为自然存在物的人,则是服从于外在标准的不自由的人,也就是非人。从康德开始,德国的思想家就普遍相信,让人成为人是人类改造社会的动力和目标,这一思想深刻地影响了马克思对自由和解放的理解。
在德国古典哲学的解释中,人首先要作为自然存在物才能生存,但是人生活的目标不仅仅是活下来。人要成为人,就是在生命中实现自己的目的,摆脱外部界限对自己的束缚,只按照自己的标准来生活。在自然界,动物和植物都不具有人格,因为它们都不能以自我为目的,而只能服从自己的自然规定,一方面以他物为自己存在的基础,自己同时也是他物存在的自然基础。如果人不能按照自己的标准来生活,而必须要屈从于各种被给予的、既定的规律和限制,那么人和动物就没有差别。在阶级社会中,被统治阶级只能服从于统治阶级的意志。被统治阶级的成员在阶级社会中只能接受自己既定的阶级地位,因此与服从自然规定的动物没有差别。在此意义上,马克思才将资产阶级社会称为动物的社会,而人类历史只有在消灭了阶级社会之后才会开始。
将人和动物区别开来的活动,首先是有目的的劳动即生产。生产是人和动物的差别,因此也是分析人和人类社会的出发点。在人类社会之中,人通过生产改变了自然的强制,从而摆脱了自然对人的束缚,逐步在改造自然的过程中实现了人本身的自由。而人实现自由的方式,就是在完成生产之后完全按照自己的目的来生活。在生产水平低下的情况下,人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生产上,人类总体上是不自由的;但是一部分人可以通过他人的过度劳动来获得自己的自由时间,这也就成为阶级划分的标准,一部分人只负责生产,而另一部分人则只享受自由。自由时间是使人成为人的空间,也就是人真正自由的基本保障。在通过有目的的生产消除了自然的自在性之后,人的自由才可能实现。马克思因此说,可以支配的自由时间“就是财富本身”:“一部分用于消费产品,一部分用于从事自由活动,这种自由活动不像劳动那样是在必须实现的外在目的的压力下决定的”①。劳动的作用只在于提供自由活动的时间和空间,劳动本身并不能成为目的,劳动所遵循的目的仍然是外在的必然性,体现为“自然的必然性”或“社会义务”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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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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