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把自己安顿在我的作为被操作物之集合的周围环境中,无需把我的身体或我的周围环境当作一些康德意义上的客体,即当作由理智的法则联系起来的一些性质系统,当作透明的、摆脱了任何地点和时间黏附而且适合于命名或至少适合于被一个指示动作指向的一些存在物。存在着作为我完全认识的这些行为之支柱的我的胳膊、作为我事先知道其场域或范围的确定的行动能力的我的身体,存在着作为这一能力的一些可能应用之处的集合的我的周围环境;——而且另一方面,存在着作为肌肉和骨骼机器的、作为弯曲和伸展装置的、作为被铰接起来的客体的我的胳膊,存在着我不是融入其中,而是对之进行凝思并且用手来指示的纯粹场景的世界。就涉及身体空间方面而言,我们明白存在某种关于场所的知识——它被还原为与身体空间的共存,它并不是一种虚无,尽管它不能借助于描述,甚至不能借助于一个姿势的沉默指示获得表达。被蚊子叮咬的病人,不需要寻找就能一下子找到被叮咬的部3位,因为对于他来说,问题不在相对于客观空间中的一些坐标轴来定位它,而是用其现象之手返回到其现象身体上的某个疼痛部位,因为在作为有挠痒能力之手与作为需要去挠痒的部位的那个被叮咬的部位之间,一种亲历关系在本已身体的自然体系中被给出了。活动完全发生在现象之物的秩序中,它没有经由客观世界;只有那个把其有关活的身体之客观表象归于活动中的被试的旁观者,才会相信叮咬被知觉到了,才会相信手在客观空间里移动,并因此才会对这同一个病人在各种指示实验中的失败感到奇怪。同样,被置于其熟悉的剪刀、针和工作面前的被试,不需要去找自己的手或手指,因为它们不是需要在客观空间中去找到的一些客体,不是一些骨骼、肌肉、神经,而是一些已经被剪刀或针的知觉所调动起来的能力,是把他与那些给定的客体联系起来的“意向之线”的中心部分。我们移动的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客观身体,而是我们的现象身体,而这是没有什么神秘的,因为恰恰是作为世界的这个那个区域之能力的我们的身体,已经起身朝向那些需要被抓住的客体,并且知觉它们。①同样,病人不需要为展开各种具体动作寻找一个场景和空间,这个空间本身也是给定的,它是实际的世界,是“要去切割”的那块皮革,是“要去缝制”的那个衬里。那个工作台、那些剪刀、那些皮块作为一些活动中心被呈现给被试,它们通过其组合价值确定了某种处境,而且是一种要求某个解决方案、某项工作的开放处境。身体只不过是被试和他的世界这一系统中的一个元素,而任务借助一种有距离的吸引力从他那里得到了各种必需的动作,就像在我的视觉场中运作的各种现象性力量,无需算计就从我这里得到了在这些力量之间确立最佳平衡的那些运动反应一样;或者,就像我们所处环境通常的情况那样,我们的很多听众直接从我们这里得到了适合于他们的那些言语、那些态度和那种语调,不是因为我们寻求掩盖自己的思想或取悦他们,而是因为我们严格地是他人认为我们之所是和我们的世界之所是。在具体动作中,病人既没有对于刺激的论题意识,也没有对于反应的论题意识:他仅仅是他的身体,而他的身体则是针对某个世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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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