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式提出了一个真正的问题。比如说,触觉只能同时把握少量的广延身体及其工具的广延,这个事实不仅仅涉及触觉空间的表象,它还改变了触觉空间的意义。对于某种智力来说,或至少对于古典物理学的某种智力来说,同时性是同一的———无论是发生在相邻的两点之间还是相隔很远的两点之间,并且在无论哪种情况下,我们都能用短距离的同时性来逐步构造长距离的同时性。9然而,对于经验来说,被这样引入活动中的时间厚度会改变结果,导致处于同时性中的诸极点的某种“移动”;而且在这一范围内,视觉角度的广度对于动过手术的盲人来说将是一种真正的揭示,因为它第一次展示了远距离同时性本身。动过手术的人说,触觉客体不是一些真正的空间整体,对客体的统握在这里只是“各部分的相互关系”的一种简单“知识”,圆形和正方形不是真的通过触觉被知觉的,而是依据某些“迹象”—一些“尖角”的在场或不在场——被辨识的。①我们要明白:触觉场没有视觉场的广度,触觉客体绝不像视觉客体那样整个儿地呈现出它的每一部分,总之,触摸不是看。交谈无疑可以在盲人和正常人之间进行,哪怕是在颜色词汇表中,也不可能找到盲人不能成功给予它至少一种简要意义的一个独一无二的词来。一个十二岁的盲童能够很好地界定视觉的各个维度。他说:“那些在看的人通过一种未知的感官与我产生关系,这种感官远距离地完全包围我、伴随我、穿透我,并且从起床到睡觉可以说都把我维持在它的控制之下(mich gewissermassenbeherrscht)。”①但是,这些标示对于盲人来说停留为概念性的、有问题的。它们提出了一个只有视觉才能回答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动过手术的盲人发觉这个世界不同于他原本期待的世界,②就像我们总是觉得一个人不同于我们对他的了解一样。盲人的世界和正常人的世界不仅由于他们各自掌握的材料数量,并且由于其整体的结构而有不同。一个盲人通过触摸准确地知道什么是树叶和树枝,什么是手臂和手指。在手术之后,他惊奇地发现在一棵树和一个人体之间有“如此多的差异”。显然,视觉不只是把一些新的细节添加到了对树的认识中。这涉及使客体改变面貌的一种新的表象方式和一种新的综合类型。例如,亮度-被照亮的客体这一结构在触觉领域里只能找到一些相当含糊的类比。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在失明十八年后动了手术的病人试图去触摸一缕阳光。④如果我们被剥夺了视觉,我们生命的整个含义——概念含义从来都只不过是它的一个摘要—都将发生变化。存在着一种一般的替代和置换功能,它使我们能够通达那些我们没有亲历过的经验的抽象含义,比如说谈论我们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但是,由于置换的功能在机体中从来都不是某些受损伤的功能的精确等值物,并且只显示出表面的完整性,所以智力只能保证不同的经验之间的一种表面交流;而且在动过手术的天生盲人那里,视觉世界与触觉世界的综合,即一个感觉间世界的构成,必定在感觉领域本身中获得实现,两种经验之间的含义一致不足以保证它们能融为一种唯一的经验。诸感官是彼此相分别的、是与理知相分别的,因为它们中的每一个都自身带有一种永远不可完全转换的存在结构。我们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因为我们已经抛弃了意识的形式主义,并且使身体成为知觉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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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被知觉的世界
① 冯·森丹:动过手术的先天性盲人在手术前后对空间和形状的理解,第2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