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会说,所有这一切作为关于显象的描述或许有某种价值。但是,如果这些描述归根结底想说的不外是我们能够思考的东西,如果反思最终让我们确信它们是无意义的,那它们对我们有什么用呢?在意见的层次上,本已身体同时是被构造的客体和相对其他客体而言的构造者。但是,如果我们想知道我们在谈论什么,那就应该作出选择,并且最终把身体放回到被构造的客体一边。实际上,只能在两个东西中选择一个。要么我认为自己处在世界的中间,经由我的让自己被各种因果关系所包围的身体而被嵌入世界,于是“诸感官”和“身体”都是物质器官,根本不能认识任何东西。客体在视网膜上形成一个形象,视网膜的形象在视觉中枢被重复为另一个形象,但是,在那里只存在一些有待于去看的东西却不存在在看的人。我们被不定地从一个身体阶段打发到另一个身体阶段,我们假设在人那里有一个“小人”,在“小人”那里又有另一个“小人”,却永远到达不了视觉。要么我想真正地理解为什么有视觉,但是,这样一来,我就应该走出被构造者,离开那在已地存在着的东西,并且通过反思去抓住客体可以为之实存的一个存在。然而,为了客体从主体的角度看能够实存,这一“主体”用目光去拥抱它或就像我的手抓住一块木头那样去抓住它是不够的,他还应该知道自己在抓它或注视它,他应该认识到自己在抓或注视,他的行为应该整个地被呈现给他自身,总之,这个主体应该不外就是他有意识地之所是。不然的话,我们确实有对于一个第三方见证者而言的对客体的抓住或注视,而所谓的主体,由于没有意识到自身,就消散在他的行为之中了,并且没有意识到任何东西。为了有对客体的视觉或对客体的触知觉,诸感官将始终需要这一不在场的维度,即主体借以或许能够知道自身和客体借以或许能够为他而实存的这一非实在性。对被联结者的意识预设了对联结者及其联结活动的意识,对客体的意识预设了对自身的意识,或毋宁说,它们是同义的。因此,之所以存在着对某物的意识,是因为主体绝不是乌有,而各种“感觉”或认识的“质料”不是意识的一些环节或寓居者,它们属于被构造者一边。我们的各种描述能够不顾这些明证做点什么呢?它们如何避开这种二者择一呢?让我们重新回到知觉经验。我知觉这张我在上面写字的桌子。这意味着,在各种其他东西之中,我专注于我的知觉行为,而且我专注到如此程度,以至我在实际地知觉这张桌子时没有能够察觉出我在知觉它。当我想要察觉出的时候,我可以说就停止了把我的目光延伸到桌子上,我转向正在知觉的我,我于是想起我的知觉已经应该穿过某些主观的显象,已经应该解释我的某些“感觉”,最终说来,它出现在我的个人历史的视角中。正是从被联结者出发,我才二阶地意识到一种联结活动;当我采取分析的态度把知觉分解为一些性质和一些感觉时,当我从它们出发以便回到我最初被投入的客体时,我不得不假定一种只不过是我的分析的对立面的综合行为。我的在其素朴性中被把握的知觉行为并没有实现这一综合,它利用一种已经完成的工作,一种一劳永逸地被构成的一般综合,这就是当我说我用我的身体或我的感官知觉时所表达的东西;我的身体、我的诸感官恰恰是这种关于世界的习惯知识,这种不言明的或积淀的科学。如果我的意识现实地构造了它所知觉的世界,那么,从它到世界就不会有任何距离,在它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可能的不一致,它能渗透世界直至其最隐蔽的那些关节,意向性能把我们送到客体的核心,同时,被知觉者也不会有一个现在的厚度,意识不会消散在、不会黏附在被知觉者中。相反,我们意识到一个不可穷竭的客体,我们深陷其中,因为在它与我们之间,存在着我们的目光利用的这种潜在的知识,我们只是推测它的合理展开是可能的,而且它始终处于未及知觉的状态。之所以就像我们说过的那样,任何知觉都有某种匿名的东西,是因为它重新利用了一种它不会质疑的既得。那个在知觉的人不会像意识应该是的那样展开在他自己面前,他有一种历史的厚度,他恢复了一种知觉传统,并且他面临着一个现在。在知觉中,我们不思考客体,我们不会想到自己在思考它,我们朝向客体并且与这个比我们更知道世界、更知道大家具有的对世界进行综合的各种动机和各种手段的身体交融。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附和赫尔德说:人是一个共通的感觉中枢。在这个只要我们真正地与知觉行为相一致并且抛开批判的态度就能重新发现的感觉活动的原本层中,我亲历了主体的统一性和事物的感觉间统一性,我不像反思分析和科学所做的那样思考它们。但是,没有联结的被联结者是什么呢?这个还不是某人的客体之客体是什么呢?心理学反思(它把我的知觉行为设定为我的历史的一个事件)很可能是二阶的。但是,先验反思(它把我揭示为客体的无时间性的思维者)不会把任何不已经在此的东西引人到思维者那里:它局限于表述把一种意义给予了“桌子”和“椅子”的东西,使它们的结构变得稳定并且使我关于客观性的经验成为可能的东西。最终说来,什么是亲历客体或主体的统一性,如果不是完成之?即使我们假定它与我的身体现象一道呈现,难道我就不应该在我的身体现象中构想它以便在那里找到它吗?难道我就不应该对这一现象进行综合以便对它有经验吗?——我们不打算从在已中引出为己,我们也不会回到无论哪种形式的经验主义;我们把被知觉世界的综合托付给的身体不是一个纯粹的被给予者,不是一个被动地被接受的东西。但是,知觉的综合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时间的综合;在知觉层次上的主体性不外是时间性,它是那个使我们能够留住知觉主体的不透明性和历史性的东西。我睁开双眼看我的桌子,我的意识充满了模糊的颜色和反光,它勉强地把自己与被给予它的东西区分开来,它透过自己的身体在还不是任何东西的场景之场景中展开自身。突然,我凝视尚未在那里的桌子,我有距离地注视着,然而还不存在深度,我的身体向着一个仍然虚拟的客体集中,并且以让它成为现实的方式处置它的那些感性表面。我由此可以把触碰我的某种东西放回到它在世界之中的位置,因为我能够在退守将来的时候把世界对我的感官的最初冲击推回到直接的过去中,并且使自己就像朝向一个临近的将来一样朝向确定的客体。注视行为不可分割地既是前瞻的(因为客体处在我的凝视活动的末端),又是回顾的(因为就像它自其开始的整个进程的“刺激”、动机或第一原动力一样,它将显示为是先于自己的显现的)。空间综合和客体综合是建立在时间的这种展开之上的。在每一凝视活动中,我的身体都把一个现在、一个过去和一个将来连接在一起,它分泌时间,或毋宁说它变成了这一自然场所,各种事件头一次在那里不是在存在中一个推动另一个,而是围绕着现在投射出过去和未来的双重视域,并且获得一种历史的定向。在这里当然存在着祈求,却不存在关于一种永恒的原生自然的经验。我的身体占有时间,它使一个过去和一个将来为一个现在而实存,它不是一个事物,它产生时间而不是经受时间。但是,任何的凝视行为都应该被更新,要不然它就会进入无意识。客体只是在我用双眼扫视它时才会在我面前保持清晰,易逝性是目光的一种本质属性。
第一章 感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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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韦尔纳:感觉与感觉活动研究,第23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