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种解释是难以理喻的。人们通过假定上和下相互混淆并且随着在形象中被给出的头和脚的表面方向而变化,通过假定它们可以说在感觉场中是通过各种感觉的实际分布而被标示出来的,来说明景致的颠倒及随后的正常视觉的恢复。但是,在每一种情形中—不管在实验开始当世界被“颠倒”时,还是在实验结束当世界开始被“扶正”时—,场域的方向都不可能是由出现在场域中的内容,即头和脚给予的。因为要能够给场域以方向,这些内容本身应该有一个方向。在己的“颠倒”、在己的“正”显然不意味任何东西。人们将回答说,戴上眼镜后,视觉场相对于触觉身体场,或相对于日常的视觉场——我们根据正常的界定认为它们是“正的”—显得是颠倒的。但是,也可以就这些场域-方位标提出同样的问题:它们的单纯在场不足以给出无论什么样的一个方向。在各个事物中,只需要两个点就能确定一个方向。只是我们并不处在那些事物之中,我们还只有一些感觉场,这些感觉场不是被摆在我们面前的有时“头朝上”、有时“头朝下”的一些感觉集合体,而是一些其定向在实验过程中产生变化(哪怕在一组刺激中没有任何改变)的显象系统;问题正好在于知道当这些游移不定的显象突然被固定下来,并被定位在“上”和“下”的关系中时(要么在实验的开始当触觉身体场显得是“正的”,而视觉场是“颠倒的”时,要么在随后当前者被颠倒,而后者却被扶正时,要么最后在实验结束当两者都差不多是“正的”时),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能把世界和有向空间视为随同感性经验的内容或随同在已的身体一道被给予的,因为实验正好表明同样的内容可以轮流被定向在这个方向上或那个方向上,由物理形象的位置记载在视网膜上的各种客观关系并不规定我们的“上”和“下”的经验;问题恰恰在于知道为什么一个客体在我们看来是“正的”或“颠倒的”,以及这些词想表达的是什么。问题不仅向经验主义心理学(它把空间知觉当作是我们对一个实在空间的接受,把客体的现象性定向看作是它们在世界之中的定向的一种反映),而且也向理智主义心理学(对于它来说,“正的”和“颠倒的”是一些关系,取决于我们所求助的一些方位标)提出来了。因为选定的不管什么样的坐标轴,它都只是通过与另一个方位标的各种关系才仍然被定位在空间中,并依次类推,所以对世界的整理是不定地推延的,“上”和“下”丧失了任何可确定的意义,除非通过一种不可能的矛盾,我们承认某些内容本身就有在空间中安置自身的能力,这就又回到了经验主义及其面临的各种困难。证明一个方向只能为描述它的主体而存在是十分容易的,而一个构造的精神完全有能力勾画出空间中的所有方向;但是,由于没有一个实际的出发点、一个能够逐渐给予全部空间规定性以方向的绝对的这里,这一精神并不现实地有任何方向,因此也没有任何空间。完全就像经验主义,理智主义仍然没有触及有向空间的问题,因为它甚至不能提出这个问题:和经验主义一样,问题就在于知道在己地被颠倒的世界形象对我来说怎么变正。理智主义甚至不会承认戴上眼镜后的世界形象是颠倒的。因为对于一个构造的精神来说,不存在任何能够区别戴上眼镜前后这两种经验的东西,或者说,不存在任何能够使“颠倒的”身体的视觉经验和“正的”身体的触觉经验不相容的东西,因为它不是从任何位置出发去考虑景致的,因为身体和周围环境的所有客观关系都被保留在新的场景中了。因此,我们看出了问题:经验主义乐意借助我的身体经验的实际定向给出我们所需要的这一固定点(如果我们想弄明白对我们来说存在着一些方向的话),——但是,经验和反思同时表明,任何内容都不是自己在己地定向的。理智主义从上和下的这种相对性出发,但却不能走出它,以便说明一种实际的空间知觉。因此,我们既不能通过考虑内容,也不能通过考虑纯粹的联结活动来理解空间经验;我们面对着我们刚才所预示的这种第三空间性,它既不是在空间中的事物的空间性,也不是空间化的空间的空间性,因此,它避开了康德主义的分析,并且被其预设为前提。我们需要一种相对中的绝对,需要这样一种空间:它并不滑行在显象之上,而是锚定在它们之中并与它们形成相互关联,但它同时不是以实在论的方式随同它们一道被给予的,它就像斯特拉顿的实验所证明的,能够在它们的混乱中继续存在。我们应该探究这种先于形式和内容之区分的原本的空间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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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被知觉的世界
①斯特拉顿:触觉和视觉的空间协调》,第492-505页。
②同上。
③ 斯特拉顿:一些初步实验,第614页。
④斯特拉顿:没有颠倒的视觉,第35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