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这样来安排,使被试只能借助一面镜子看到他所在的那个房间(镜子以与垂直线倾斜四十五度的方式映照它),那么被试首先看到房间是“倾斜的”。一个在房间里动来动去的人似乎是侧身走路的。沿着门框掉下的一块纸板似乎是朝着倾斜方向坠落的。整体都是“奇特的”。几分钟后,一种突然的变化出现了:四面墙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人、纸板坠落的方向都变成垂直的了。①这个与斯特拉顿实验相类似的实验,有利于阐明上和下的一种无需任何运动探索的即时调整。我们已经知道,说倾斜的(或颠倒的)形象带来了我们通过对新场景的运动探索认识到的上和下的重新定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我们现在看到,这种运动探索同样不是必要的,因此定向是通过知觉主体的整体行为构成的。我们要说,知觉在实验之前就已接受了某个空间水平面,实验的场景相对于它来说一开始显得是倾斜的,而在实验过程中,这个场景引进了另一个水平面,整个视觉场相对于这个水平面能够重新显得是正的。一切的发生仿佛是,相对于一个给定的水平面被确定为倾斜的某些客体(房间里的那些墙壁、那些门和人的身体)趋向于由自己提供一些占优势的方向,把垂直线引向它们自己,扮演“一些锚定点”①的角色,并使先前确定的水平面失去平衡。在这里,我们没有陷入认为空间中的各个方向随着视觉场景而被给予的实在论错误,因为实验场景对我们来说只是相对于某个水平面才是有向的(倾斜的),因为它并不从自己那里给予我们上和下的新方向。仍有待于知道的是:这个总是先于自身的水平面究竟是什么(既然一个水平面的构成预设了另一个预先建立的水平面);那些“锚定点”如何从它们的稳定性由之受益的某个空间的环境要求我们为它形成另一个空间;最后,“上”和“下”如果不是用来指称那些感觉内容的在己的定向的一些单纯名称,那它们是什么。我们坚持认为,“空间水平面”不能与本已身体的定向相混淆。如果本己身体意识毫无疑问地有助于水平面的构成(一个歪着头的被试把一根我们要求他垂直放置的可移动的绳子放到了偏斜的位置上),②那么它在这一功能中将同经验的其他部门竞争,并且只有当视觉场为空的时候、只有当那些“锚定点”缺失(如我们在黑暗中活动)时,垂直线才会倾向于跟随头的方向。作为一团触觉的、迷路的、运动觉的所予,身体不比其他内容有更确定的定向,它自己也接受经验的这种一般水平面的定向。韦特海默的观察正好证明了视觉场如何能够规定一种并不属于身体定向的定向。但是,如果作为给定的感觉之合成的身体不规定任何方向,那么相反地,作为施动者的身体在一个水平面的确立中就会扮演最重要的角色。即使伴有一个充实的视觉场,肌肉紧张度的各种变化也会改变视垂直线,以致被试歪着头以便使之与这个偏斜的垂直线保持平行。①有人也许想说,垂直线是由作为协同作用系统的我们的身体的对称轴所规定的方向。但是,我的身体不需要带有上和下也能移动,例如当我躺在地上的时候,而且韦特海默的实验证明,我的身体的客观方向能够与场景的视垂直线形成一个可感觉到的角度。对于场景的定向来说,重要的不是我的如其实际存在那样(就像在客观空间里的事物那样)的身体,而是作为各种可能活动系统的我的身体,即一个其现象“场所”是由其任务和其处境来确定的虚拟身体,我的身体处在有某事要做的地方。当韦特海默的被试在为他准备的装置中就位时,他的各种可能活动——如走动、打开衣橱、使用桌子、坐下的区域会在他面前形成一种可能的居住条件,即使他闭上了双眼。开始时,镜子中的形象呈现给他一个有不同定向的房间,也就是说,被试没有与该房间含有的那些用具接触,他不寓居其中,他没有与他看见的那个走来走去的人合住一起。几分钟之后,只要他不强化他最初的锚定,把双眼投向镜子之外,如下这一奇迹就发生了:被映照的房间召唤一个能在那里生活的被试。这个虚拟的身体移动实在的身体,以致被试不再感觉到他在他实际所在的世界中,他不是感觉到他的真实的腿和胳膊,而是感觉到为了在被映照的房间里行走和行动所必须有的腿和胳膊,他寓居在场景中了。正是在那时,空间水平面切换了,并在其新的位置上建立起来了。因此,它是我的身体对世界的某种拥有,是我的身体在世界上的某个把手。在缺少锚定点时,被我的身体的单一姿态所投射(就像在内格尔的实验中那样),在身体昏昏沉沉时,由场景的各种单独的要求所决定(就像在韦特海默的实验中那样),这个空间水平面通常在我的实际身体碰巧与被场景要求的虚拟身体相一致时、在实际场景碰巧与我的身体围绕它而投射的环境相一致时,出现在我的运动意向与我的知觉场的连接处。当我的身体(它是某些姿势的能力和某些优势平面的要求)和被知觉的场景(它是对那些相同的动作的邀请、是那些相同的行动的舞台)之间确立起一个条约(它给予我以空间享用,就像给予各种事物以直接作用于我的身体的能力)时,它就被安置了。一个空间水平面的构造只不过是一个充实世界的构造的手段之一:当我的知觉尽可能地向我提供一个既变化多样又清晰连贯的场景时、当我的各种运动意向通过自身展开而从世界那里接收到它们所期待的那些反应时,我的身体就与世界相联系了。知觉和行动中的这种最大程度的清晰界定了知觉的土壤、我的生活的一个背景、我的身体与世界共存的一个一般环境。借助空间水平面、借助作为空间主体的身体概念,我们明白了斯特拉顿已经描述过却没有加以说明的现象。如果场域的“变正”来自于新位置和老位置之间一系列联想的结果,那么这种运作怎么会有一种系统的特征呢?知觉视域的一些完整区域如何会一下子把自己添加给已经“变正”
第二章 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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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韦特海默:运动视觉的实验研究,第25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