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说来,如果知觉主体不是只在事物的某种方向上把握事物的一种目光,那么我们的知觉就不会拥有各种轮廓、各种图形、各种背景和各种客体,由此它不会是对任何东西的知觉,而且最终它不会是知觉。空间中的定向不是客体的一种偶然特征,它是我借以认出它、我借以意识到它是一个客体的手段、我或许能够在一些不同的定向中意识到同一个客体,而且正如我们刚才所说的,我甚至能够认出一张倒脸。但是,这始终以面对它在思想上采取了一种确定的态度为条件,有时,我们甚至实际地采取了这种态度,比如,当我们低下头去看旁边的人拿在他面前的一张照片的时候。因此,既然任何可构想的存在都直接或间接地与被知觉世界相联系,既然被知觉世界只有通过定向才能被抓住,我们就不能把存在与有向存在分开,没有必要去为空间“奠基”,或者去问哪一个是所有水平面的水平面。原初水平面处在我们的所有知觉的视域内,但这是一个原则上不可能在一种明确的知觉中被通达、被主题化的视域。当我们锚定在呈现给我们的某个“环境”中时,我们生活在其中的水平面的每一个就会依次呈现。这一环境本身只是对于一个事先给定的水平面而言才能在空间上被界定。因此,我们的一系列经验,直至最初的经验,都传递着一种已经获得的空间性。我们的最初知觉也只有通过参照在它之前的一个定向才可能是空间的。因此,它应该发现我们已经在一个世界中劳作。不过,这不可能是一个确定的世界,一个确定的场景,因为我们让自已处在一切的起源处。最初的空间水平面不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它的那些锚定点,因为它们也需要一个在最初水平面之前的水平面,以便能够在空间中被确定。然而,由于水平面不会是“在己地”有向的,所以我的最初知觉和我对世界的最初把握在我看来应该是对X与一般世界之间缔结的一个早先约定的执行,我的历史应该是一部史前史(我的历史利用了其既有成果)的续篇,我的个人实存应该是一种前个人的传统的重新开始。因此,存在着在自我之下的另一个主体,一个世界在我存在于其中之前为它实存着,而且它在那里标出了我的位置。这个被囚禁的或自然的精神是我的身体,不是作为我的各种个人选择之工具并且凝视着这个或那个世界的暂时的身体,而是把任何特殊的凝视都覆盖在一个一般筹划中的一些匿名“功能”的系统。这种对世界的盲目黏附,这种为了存在而采取的立场并不只是在我的生命之初起作用。正是它把自己的意义给了后来的一切空间知觉,它在每时每刻都重新开始。空间,一般而言知觉,在主体的心中标记了其出生的事实、其身体性的持久贡献、比思想更古老的与世界的交流。这就是为什么它们阻塞意识并且对反思来说是不透明的。水平面的不稳定性不仅仅产生了对于紊乱的理智经验,也产生了对于眩晕和恶心的生命经验,①即对我们的偶然性的意识和恐惧。对一个水平面的设定是对这种偶然性的遗忘,而空间建立在我们的人为性之上。空间既不是一个客体,也不是主体的一种联结行为;我们既不能观察它,因为它已经在一切观察中被假定了,我们也不能把它看作出自于一种构造活动,因为已经被构成对它来说是本质性的;正是如此,它能神奇地把它的各种空间规定性给予景致,自己却从来不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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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被知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