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般框架下,即使在黑暗的空间里,也有某种令人放心的、尘世的东西。相反,在睡眠中,我把世界保留在当前只是为了与它保持距离,我转向我的实存的主观根源,梦中的各种幻景甚至更好地揭示了明晰空间和那些可观察的客体都被嵌入那里的一般空间性。让我们通过例子来考察在梦中,还有在神话和在诗歌中经常发生的那些关于上升和坠落的主题。我们知道,这些主题在梦中的出现可能与一些呼吸并发症状及一些性冲动有关,认识到上和下的生命含义和性含义乃是第一步。然而,这些说明无法推进太远,因为梦中的上升和坠落不像那些对于欲望和呼吸运动的清醒知觉那9样处在可见的空间之中。应该弄明白做梦者为何在一个给定的时刻完全听从呼吸和欲望的身体事实,并因此为它们注入一种一般的、象征的含义,以致只能看到它们以一种形象——例如,一只在飞翔、被子弹击中、坠落后化为一小堆黑纸的巨鸟的形象—的形式呈现在梦中。应该弄明白在客观空间里有其位置的那些呼吸和性欲事件是如何在梦中脱离其位置,并在另一个舞台上确立自身的。如果我们不给予哪怕是处在醒觉状态的身体一种象征的价值,那么我们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在我们的各种情绪、欲望和身体姿态之间,不仅仅存在一种偶然关联或一种类比的关系:我之所以说我在失望中从高处跌落,这不仅仅是因为按照神经机制的规律,失望是与消沉的姿势相伴的,或不仅仅是因为我在自己的欲望对象与自己的欲望本身之间发现了那种在一个放在高处的客体和我趋向它的姿势之间的相同关系;物理空间中向着高处方向的运动和欲望向着其目标的运动可以互相象征,因为它们两者都表达了处在与一个环境的关系中的我们的存在之相同的本质结构,我们已经看到,这一结构独自把一种意义赋予给了物理世界中的上和下的方向。当我们谈论一种崇高或卑下的道德时,我们不是把一种只在物理世界才有充分意义的关系扩展到了心理之中,我们利用了“一种可以说渗透了各种不同的区域范围,并在每一区域都获得了一种特殊的(空间的、听觉的、精神的、心理的等等)含义的含义方向”。①梦中的各种幻景、神话中的各种幻景、每个人特别喜欢的那些形象或最后还有诗歌的形象,不是通过一种符号和含义的关系(如同电话号码和电话用户姓名之间存在的那种关系)与它们的意义联系在一起的;它们的确包含着它们的意义,但这不是一种概念意义,而是我们的实存的一个方向。当我梦见我在飞行或坠落时,如果我不把它们归结为它们在醒觉世界中的物理显象,如果我以它们的全部实存蕴含来看待它们,那么这个梦的全部意义就包含在这种飞行或这种坠落中了。飞翔、坠落并且化为一团灰烬的鸟儿并不是在物理空间中飞翔和坠落,它伴随着贯穿了它的实存浪潮而上升和下降,或者说,它就是我的实存的脉搏,就是它的收缩和舒张。这个实存浪潮的水平面每时每刻都规定了各种幻景的一个空间,就像在醒觉生活中,我们与显现出来的世界的交流规定了一些实在的一个空间。存在着一种先于“知觉”的关于上和下,以及一般地关于场所的规定性。生命和性欲萦绕着它们的世界和它们的空间。那些原始人就其生活在神话中而言,不能超越这一实存空间,这就是为什么梦对他们来说与知觉同等重要。存在一种神话空间,方向和位置在那里是由一些崇高的情感实体的寓所来确定的。对一个原始人来说,知道氏族营地在哪里,不是依据它与某个方位标客体的关系来确定的它:它本身就是所有方位标的方位标,——走向营地就像是走向某种和平或某种喜乐的自然场所;同样,对我来说,知道我的手在哪里,就是我与这种暂时处于蛰眠状态、但我能把它作为我的能力来接受和恢复的灵巧能力相契合。在占卜者看来,右和左是吉凶所自出的渊源,正如在我看来,我的右手和我的左手是我的灵巧和我的笨拙的体现。在梦中就像在神话中一样,我们通过体验到我们的欲望所向、我们的内心所惧和我们的生命所依而知道现象在何处。即使在醒觉生活中,情况也没有什么两样。我来到一个乡村度假,庆幸能够抛开自己的工作和日常在自已身边的人。我在乡村安顿下来。它成了我生活的中心。河水的干涸、玉米或胡桃的收获对我来说都成了一些事件。然而,如果有一位朋友来看我,带给我一些巴黎的消息,或者如果我从收音机和报纸中得知出现了一些战争威胁,我就会觉得自己被流放到了乡村,被排除在了真实生活之外,闭居在了远离众人的地方。我们的身体和我们的知觉总是要求我们把它们呈现给我们的景致视作世界的中心。但是,这一景致不一定就是我们的生活的景致。我在停留此处时可以“在别处”,如果有人让我远离了我之所爱,那么我就感到自已远离了真实生活的中心。包法利主义和某些形式的乡土情结是离心生活的具体例子。相反,躁狂症患者处处都以自已为中心,“他的心理空间宏大而明亮,他的对一切呈现给他的客体都很敏感的思想,从一个客体逃逸到另一个客体,并被它们的运动带走”。①除了在我和所有事物之间实存着的物理或几何距离之外,还有一种被亲历的距离把我和那些对我具有重要性、为我而实存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并且把它们全都联系在一起。这个距离每时每刻都在衡量着我的生活的“广度”。②有时,在我和那些事件之间存在着迁就我的自由而事件又总是涉及到我的某种回旋余地(Spielraum)。有时则相反,被亲历的距离既太短又太长:大多数事件对我来说已不再重要,而最接近的那些事件则纠缠着我。它们像黑夜那样包围我,剥夺了我的个体性和自由。严格地说,我不再能够呼吸。我被鬼魂附体了。③同时,各种事件堆积起来。一位病人感觉到一阵阵寒战、一股栗子气味以及雨水的清爽。他说,可能“恰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像我这样在接受催眠暗示的人正冒雨从一位卖爆炒栗子的小贩面前走过”。③一位得到闵可夫斯基照料、也得到村本堂神父照料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总以为他们碰在一起就是为了谈论他。⑤一位年老的女精神分裂症患者认为一个很像另一个人的人一定已经认识后者。不再给病人留下任何余地的被亲历空间之压缩,不再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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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被知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