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错觉的原因显现,现在的经验确实有必要首先获得形式和意义,以便恰好唤醒了这一记忆而不是其他记忆。因此正是在我现实的目光下,马、猫、被替换的词以及凸起产生了。画的阴影和光线通过模仿“凸起的原本现象”①而产生了一个凸起,它们在这一凸起中被赋予了一种原本的空间含义。为了我能够在谜面中找到一只猫,“猫”这个含义统一体必须已经以某种方式规定了协调活动应当保留的所予的那些元素和它应当忽略的那些元素。②错觉正是在让我们把它当作一种本真的知觉的时候,欺骗了我们—在本真的知觉中,含义是在可感者的摇篮中产生的,而不是来自别处。错觉模仿这种意义在其间完全覆盖可感者的优先经验,在这种优先经验中可见地陈述自己、说出自己;它暗含了知觉的这种正常状态;它因此不会从可见者与各种记忆之间的相遇中产生出来,)知觉更不会。“记忆的投射”使两者都难以理解。这是因为,如果一个被知觉的东西是由感觉和记忆组合成的,它就只会被记忆的补充所决定,因此在它自己那里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够限定记忆的侵入,它不仅具有它始终有的这一“抖动”的晕,而且我们已经说过,它还会是难以抓牢的、流逝的、始终处在错觉的边缘。错觉更加不会提供一个事物最终呈现的牢固而确定的外观,因为知觉本身没有这一外观,所以错觉骗不了我们。最终说来,如果我们承认记忆并不从它们本身投射到感觉,而且意识把它们与现在的所予相对照以便只保留那些与它相一致的记忆,那么我们就认识到了一个在它自身中带有其意义并且与记忆的意义对立起来的原本的文本:这一文本就是知觉本身。我们确实错误地相信我们通过“记忆的投射”在知觉中引入了一种心理活动并且处在经验主义的对立面。该理论只不过是经验主义的一个结论,一种后来才有的并且无效的矫正,它承认经验主义的那些假设,它分担经验主义的那些困难,并且像经验主义一样掩饰现象而不是使它们获得理解。假设一如既往地在于从各种感觉器官可提供的东西中推断出所予。例如,在校对员错觉中,我们依据眼睛的运动、阅读的速度和视网膜印象所必需的时间重构了实际所见的元素。然后,通过从整体知觉中删除这些理论所予,我们就得到了那些会被当作心理的东西对待的“被想起的元素”。我们用一些意识状态建构知觉,就像用一些石头建构一座房子一样,而且我们想象一种使这些质料融合成了一个紧密的全体的心理化学。就像任何经验主义理论一样,这一理论描述的只不过是永远不可能成为认识之等价物的一些盲目的过程,因为在这堆感觉和记忆中,没有任何在看的人、没有任何能够体验到在所予和所想起的东西之间的一致的人,以及相应地被抵制记忆之充斥的一个感官所捍卫的任何坚实的客体。因此必须拒绝把一切都模糊化的假设。依据各种客观原因在所予和被想起的东西之间进行的区分是任意的。通过回到现象,我们发现了一个作为基础层的已经孕育了一种无法还原的意义的整体:不是记忆必定嵌入其间的一些有空隙的感觉,而是自发地与当前意向以及先前经验相符的外貌——景致或词的结构。于是,与知觉意识的一般问题相联系的知觉中真正的记忆问题就被发现了。问题在于理解:通过自己的生命、不用在一种神秘的无意识中提供一些补充质料,意识如何能够借助时间改变它的各种景致的结构;它的旧经验在每一瞬间如何能够以一种它可以重新开启的视域的形式向它显现—如果意识在一种记忆行为中把这当作认识的论题的话,但这一视域也可能被它放置“在边缘”,从而能够直接向被知觉者提供一种在场的氛围和一种在场的含义。一个总是受意识支配并因为这一理由围绕和包围意识的全部知觉的场域、一种氛围、一个视域,或者你爱这么说也行,一些给定的“蒙太奇”,为意识规定了一种时间处境,这乃是使关于知觉和记忆的各种区分行为得以可能的过去之在场。知觉并非体验许多印象(它们带有一些能够补充它们的记忆),而是看到一种内在意义从一系列所予中涌现出来:没有这种意义,对记忆的任何唤起都是不可能的。回忆并不是把在己地滞留的过去的图画重新带回到意识的目光之下,而是推进到过去视域的深处,并且逐步展开它的那些被嵌入的视角,直至它所概括的那些经验仿佛在它们的时间位置上被重新亲历。知觉并不是回忆。
46
导论 古典成见与回归现象
①舍勒:自身认识的偶像,第72页。
②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