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说幻觉不是感觉上的,那么它更不是一种判断,它不是作为一种构造被给予主体的;它不是在“地理世界”之中,也即不是在我们加以认识并予以判断的存在之中,不是在服从各种规律的那些事实的组织之中,而是在世界借以触及我们、我们借以与它进行生命交流的个体“景致”之中占有位置。一位女病人说,在商场里有某个人注视过她,她觉得对她的这一注视是一次打击,却无法说出这从何处而来。她并不想说,在人人都可见的那个空间中,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那里,把目光朝向了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用来反驳她的论证没有对她产生影响的原因。对她来说,问题不在于发生在客观世界中的事情,而是在于她所遭遇的事情,在干触及她或影响她的事情。有幻觉者排斥的食物只对于他来说是有毒的,但它是不容置疑地有毒的。幻觉不是一种知觉,但它具有作为实在的价值,它只对有幻觉者有价值。被知觉世界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表达力量,①幻觉系统已经篡夺了它。虽然幻觉不是知觉,但存在着幻觉性的欺骗,这就是当我们把幻觉当作一种理智活动时,我们永远不会理解的东西。尽管它是如此地不同于知觉,但它应该能够替代知觉,并且比病人固有的那些知觉更加是为他而实存的。只有当幻觉和知觉是一种单一的原初功能(我们借助它在我们的周围设置一个有某个确定结构的环境,我们借助它时而处在世界的中心时而处在世界的边缘)的样式时,这才是可能的。病人的实存是离心的,它不再能够通过与无视我们的一个恶劣的、抗拒的、不顺从的世界的交往而获得实现,它只能在一个虚构的环境的孤独构造中耗尽自己。但是,这种虚构之所以具有作为实在的价值,只是因为在正常被试那里,实在本身也是在一种类似的活动中达到的。正常人因为有一些感觉场和一个身体,所以也带有错觉乘机而人的这种裂开的伤口;他的世界表象是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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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被知觉的世界
① 闵可夫斯基:幻觉问题与空间问题,第68页。
②斯特劳斯,前引著作,第288页。
同上。病人“生活在他的景致的视域中,受到一些没有动机、没有根据的单值印象的支配,这些印象不再被纳人到事物世界的普遍秩序之中、语言的普遍意义之间的那些关系之中。病人用我们熟悉的名称指称的那些事物,对于他们和对于我们却不再是相同的事物。他们在自己的景致中维护和引人的只不过是我们的世界中的一些碎片,同样,这些碎片并不保持为它们作为整体的一些部分之所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事物是凝固的和惰性的,相反,谵妄症患者的事物比我们的更富有表现力、更加生动。“如果病情发展,那么思想的脱节和言语的消失就会显示出地理空间的丧失,感情的迟钝则会显示景致的贫乏。”(同上书,第29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