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本身为我们提供了这种永久获得的最初范例。如果时间是各种事件据以彼此排挤的维度,那么它也是它们中的每一个据以获得一个不可让渡的位置的维度。说一个事件已经发生,这就是说,它已经发生将永远是真的。时间的每一时刻都根据其本质设定了时间的其他时刻对之一无所能的一种实存。在作图之后,几何学关系被获得了;即使我忘记了证明的各种细节,数学行为也已经确立了一种传统。凡·高的绘画已经永久地占据我心,我无法回头的一步已经走出,而且,即使我不能对我看过的那些绘画保有任何精确的记忆,我的所有审美经验从此以后也将是某个已经知道凡·高的绘画的人的经验,这完全就像一个成了工人的资本家,直至在其作为工人的方式中都永远保持为一个成了工人的资本家,或者就像一个永久地定性我们的行为,即使我们随后不承认它并且改变了一些信念。实存总是承担着其过去,不管是通过接受它还是拒绝它。就像普鲁斯特说过的,我们被置于过去的金字塔的上面,我们之所以不能看见它,是因为我们受到客观思维的困扰。我们相信自己的过去为我们自己而化为了我们可以沉思的明确记忆。我们把自己的实存与过去本身割断,我们只容许它重新抓住这一过去的一些在场的痕迹。但是,如果我们不从别的途径拥有朝向这一过去的一个直接进口的话,这些痕迹如何作为过去的痕迹被认识呢?应该承认获得是一种不可化约的现象。我们已经亲历的东西是为我们的,并且持久地保持为我们的,老人保持着与其童年的联系。发生的每一现在都作为楔子插入时间之中并企求永恒。永恒不是超越于时间的另一秩序,它乃是时间的氛围。或许一种虚假的思想和一种真实的思想一样拥有这种永恒:如果我现在弄错了,那么我弄错过就永久地是真实的。因此,在真实的思想中一定有另一种丰富性,它一定保持为真实的,不仅作为被实际地经历过的过去,而且还作为在时间的延续中总是被恢复的永久的现在。然而,这并没有使事实真理和理性真理之间有一种实质性的差异。这是因为,从我赞同它的那一刻起,我的各种行动中就没有一种、我的哪怕错误的各种思想中就没有一种不瞄向某一价值或某一真理,并因此不在我生命的延续中把其现时性不仅保持为不可抹去的事实,而且保持为通向我在随后认识到的那些更全面的真理或价值的必要阶段。我的各种真理伴随这些错误被建构起来,并且把它们带到其永恒性之中。相反,没有一种理性真理不保持一种人为性的协同因素:欧几里得几何学的所谓的透明性有朝一日将表现为对于人类精神的一定历史时期而言的透明性,它仅仅意味着人类已经能够在一个时期把一种三维同质空间视作他们的思想的“土壤”,并且毫无疑问地承担起普遍科学将视之为空间的偶然规定的东西。因此任何事实真理都是理性真理,任何理性真理都是事实真理。理性与事实、永恒与时间的关系,就如同反思与未经反思者、思想与语言或思想与知觉的关系,乃是现象学称为奠基(Fundierung)的双重意义的关系:奠基者这一端——时间、未经反思者、事实、语言、知觉在被奠基者作为奠基者的一种规定或一种说明被给出这一意义上是首要的,这阻止被奠基者永远消除奠基者,然而奠基者并非在经验主义意义上是首要的,被奠基者也并不简单地是从中派生的,因为奠基者正是透过被奠基者才得以显示出来。正因为如此,我们可以不加区分地说现在是永恒的粗坯,而真实的永恒只不过是现在的一种升华。我们将无法越过这种模棱两可,但是,通过重新发现对真正时间的直观(它维持一切并且处在证明以及表达之核心),我们将可以把它理解成确定的。布伦茨威格说:“对于精神创造力的反思暗示经验的任何确定性中都有这种感情:在我们成功地证明的一种确定的真理中,实存着一种超越它、摆脱它的真理心灵,一种能够摆脱这一真理的特殊表达以便走向一种更全面、更深刻的表达的心灵,但这一进展并没有为真实之永恒性带来损害。”①这种任何人都不拥有的永恒真实是什么呢?这种超越于任何表达的被表达者是什么呢?如果我们有权利提出这一问题,为什么我们始终如一关心的是获得一种更精确的表达呢?什么是我们围绕之安排各种精神和各种真理的这个一(仿佛它们都趋向于它,同时保持它们不趋向任何先定的项)呢?一种超越的存在的观念至少具有不会使行动无效的优势(每一意识和主体间性本身在一种始终困难的恢复中借助这些行为来形成它们的统一)。确实,如果这些行动是我们能够抓住的最内在于自己的东西,那么设定神在阐明我们的生命方面就不会有任何贡献。我们具有的不是关于一种永恒真实或者关于一种分有一的经验,而是一些具体行为(在时间的偶然之中,我们借助它们与我们自己、与他人建立关系)重新开始的经验,一句话,一种分有世界的经验,“在真理之中存在”与在世界之中存在没有什么区别。
第一章 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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