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将数字资本主义简单地定义为信息或数据占据着支配性地位的资本主义发展模式。在数字资本主义和知识资本主义或信息资本主义之间必然存在着实质性的区别。为了理解这个根本性的区别,我们需要回溯到资本主义诞生的初期,理解资本主义形成时期所带来的变化。我们知道,资本主义是一种商品经济,但是,我们不能简单地说,有商品交换或者有货币,就一定是资本主义。实际上,在资本主义诞生之前,商品的等价交换或作为一般等价物的货币已经出现了。那么究竟是什么将前资本主义社会与资本主义社会区分了开来?斯密在《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中给出了他的理解:“在各个国家,人类勤劳所能购人或生产的每一种商品量,自然会按照有效需求,即按照愿意支付为生产这种商品和使它上市所需支付的全部地租、劳动和利润的那些人的需求,自行调节。”①对于斯密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偶然性的商品交换,也不是个别性的货币使用,而是所有这些东西都在一个生产和交换中被融合为一个体系,这个体系在《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中被称为“政治经济学体系”,用一个很通俗的隐喻来说,即“看不见的手”。当代意大利思想家阿甘本指出“斯密的“看不见的手’可以视为一种秩序的建立”。①实际上,对于斯密来说,最重要的是资本主义架构起一种以相等的劳动量来衡量的生产和交换的政治经济学体系,而这个体系反过来贯穿了人们的社会生活的一切,让一切自然的和社会的事物都必须在这个体系中进行衡量,这一步才是从前资本主义社会跨越到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最伟大的进步。用马克思的话来说:“亚当·斯密大大地前进了一步,他抛开了创造财富的活动的一切规定性——干脆就是劳动,既不是工业劳动,又不是商业劳动,也不是农业劳动,而既是这种劳动,又是那种劳动。有了创造财富活动的抽象一般性,也就有了被规定为财富的对象的一般性,这就是产品一般,或者说又是劳动一般。”②马克思解释得更为明确,即亚当·斯密的政治经济学体系并不是一个自然秩序,而是一种抽象秩序,这种抽象秩序是在一种抽象的量上建立起来的;这个量在理论上的表现是劳动一般,而在现实中,这种劳动一般需要进一步具体化为货币,而货币绝对不能被视为一种简单的一般等价物,它是早期产业资本主义的抽象观念的凝结,即一种政治经济学体系通过货币这个具体的抽象在现实中的实现。由于有了劳动一般和作为具体抽象的货币,资本主义的秩序才在全世界范围内建立起来;尽管这里面充满了血腥和暴力征服,但正如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所写到的,资本主义“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都卷入到文明中来了”③。
第一章 三重逻辑
①「英]亚当·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下),郭大力、王亚南译,商务印书馆1974年版,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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