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对社会主义状态的描述是建立在对欧根·杜林的批判基础之上的,在这段文字中,社会主义不仅仅被看成一种对资本主义的替代方案,而且是彻底的人类的解放。在这个意义上,恩格斯十分清楚,未来的社会主义并不是消灭了劳动,而是让劳动成为一种快乐。同样,我们也可以设想,恩格斯所描述的社会主义并不在于消灭机器,而是在机器大生产运动中将生产劳动变成人类的解放活动。将这个语境移植到当下的人工智能时代来看,那就是:如果存在着一个社会主义的未来,那么这个社会主义不会是对人工智能技术的拒绝,而是在人工智能技术、通信技术、数字技术的发展中带来人的能力的巨大提升。
不过,在走向社会主义的时候,还存在一个问题,即对分配问题的考察。恩格斯继续说道:“就在这种情况下,社会也必须知道,每一种消费品的生产需要多少劳动。它必须按照生产资料来安排生产计划,这里特别是劳动力也要考虑在内。各种消费品的效用(它们被相互衡量并和制造它们所必需的劳动量相比较)最后决定这一计划。人们可以非常简单地处理这一切,而不需要著名的价值’插手其间。”②恩格斯认为,在未来的社会主义阶段,已经不需要“价值”这种形式来分配各种资料,而是按照一种计划来安排,不过这种计划与后来苏联的计划经济体制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正是对于社会主义的计划,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哈耶克给出了十分严厉的批评:“由于没有一个人能够有意识地权衡所有必须顾及的因素,它们关系到如此众多的个人的决定,因而使分权成为必要,很显然,要完成这种调节,不是通过“有意识的控制’,而只有通过具体安排,向每个企业单位传播它必须获悉的信息,以便使它能够有效地调整自己的决定以适应其他人的决定。”①哈耶克之所以反对社会主义计划,反对集中控制,除了他本人对市场竞争调节作用的绝对信任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不相信处于集中控制的计划中央的人有着绝对的智能和信息处理能力(哈耶克也不放心处在中枢计划位置上的调节人的道德水平,认为人天生的自利倾向会让公正的调节失效,从而影响中央计划的公平性和合理性)。当然,我们也需要注意,哈耶克的这个观点明显带有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偏见,他崇尚用市场进行调节和分配,反对用计划来行之有效地在各个部分、各个个体之间完成最合适的调节。如果我们将哈耶克的反对意见进一步梳理一下的话,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哈耶克并不真正彻底地反对计划,而是提出,绝对有效的和拥有绝对智能的中央调节者不存在,没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智能和道德素养,能让他处在中枢位置来真正实现公平合理的计划调节。那么,恩格斯的关于社会主义计划的设想和哈耶克的批评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是否存在一个绝对智能,它拥有处理庞大信息的能力,同时兼有绝对公正的立场,来完成中央计划的分配与实施?的确,无论是在恩格斯的时代还是哈耶克的时代,我们都找不到一个中央的绝对智能来公正地实施社会主义计划。这样,对于哈耶克的批评,我们可以理解为是退而求其次,在没有绝对智能和绝对公正的中央计划者(在许多西方学者看来,唯一有资格处于这个位置上的主体就是上帝)的情况下,只能依赖于市场竞争的看不见的手来实现平衡和调节。
第十二章 数字社会主义的可能性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681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6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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