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对开篇提到的黄色工牌员工产生兴趣的原因。本书调查的场所可能看似不像工厂,却仍旧保留着传统工厂的逻辑和运行方式,并且通常会因为数字技术的日益普及而加速运作。无论是加利福尼亚州的谷歌扫描员、德国或澳大利亚的众包工人及仓库工人、菲律宾的游戏工人及内容版主,还是英国户户送(Deliveroo)外卖骑手及搜索引擎评估员、柏林或内罗毕(Nairobi)的视频游戏测试员及优步(Uber)司机,他们都是当今数字工厂的工人。这些劳动环节均是当前政治经济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重复性的工作内容会给从业者带来压力,无聊且情绪消耗巨大,几乎不需要什么专业资质,却往往需要大量的技术和知识,整个人都会被插入(至少目前)尚未自动化的算法结构中。在本书调查的劳动行业中,数字技术背书和实行的劳动制度与20世纪初的泰勒主义工厂虽然看似大相径庭,但有时又出奇地相似。这些数字技术的发展需要高度分散、精细分工和实时受控的人类劳动。这些行业通常隐藏在算法背后,被认为是自动化的,事实上它们仍旧高度依赖人类劳动—也就是我所说的“数字工厂”。分析数字工厂及其员工特征、技术基础,以及新的劳动组织形式、流动性和迁移方式,还有新的生产地理学和劳资冲突,目的是更好地从理论和经验方面理解当前这个在全球化资本主义与数字技术的相遇中被塑造出来的时代。
因此,本书的中心论点在于,数字资本主义不是工厂的终结,而是其进发、倍增、空间重构和技术转变。工厂本质上是组织和管理生产过程与活劳动力的系统。①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既可以被理解为劳动的实际场所,也可以被抽象地看作跨时空的劳动、机械和基础设施的组织架构。利用数字技术对这个过程进行重构是本书关注的焦点。我们不太需要强调产业工厂或生产制造的数字化、自动化的重要性(比如时下流行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或“工业4.0”),而是要更多地强调数字工厂,探索数字技术如何改变劳动的组织、构成和空间分布。本书首先要着手陈述的,是数字技术如何让工厂的逻辑系统找到新的空间形式,比如平台(Plat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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