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虽然是差异,但它只是颠倒的差异,只是从底部向上看到的差异。与此相反,从高处向低处看去的话,差异即肯定。但这一命题具有多重意义:差异是肯定的对象;肯定本身是复多的;肯定是创造,但它自身亦应当是被创造的东西,它要作为肯定差异的东西,要作为自在之差异而存在。扮演着原动力角色的不是否定之物,而是实定的微分元素「差异元素],它们同时规定了肯定之发生和被肯定的差异之发生。每当我们将肯定留在未规定之物中时,每当我们将规定置于否定之物中时,肯定之发生便从我们身边溜走了。否定是作为肯定的结果产生:这就意味着否定是在肯定之后,或是在肯定旁边出现,它只是作为更为深邃的发生元素(élément génétique)的影子出现,作为那种制造了肯定与肯定中的差异的强力或“意志”的影子出现。否定之物的承负者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们把影子当作现实,它们给养了幽灵,它们割裂了结论与前提,它们将现象和本质的价值(valeur du phénomène etdel'essence)给予了副现象。
表象让“差异的被肯定的世界”溜走了。表象所拥有的只是单一的中心,独一的、在远处逐渐消失的视角,以及由此而来的虚假深度;它中介了一切,但却既没有移动也没有运动。运动本身内含着诸中心的多元性、诸视角的叠合、诸观点的混合,以及从本质上扭曲了表象的诸环节的共存:一幅绘画或一座雕塑已然是这样的“扭曲者”了,它们强制我们制造运动,也就是将一种与地面平齐的视角〔肤浅的观点〕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深刻的观点〕组合起来,或是随着人们的前进而在空间中上升与[79]下降。为了得到这样一种“效果”而增加表象就够了吗?无限表象恰恰包含着无穷多的表象,它要么保证了所有观点在一个相同对象或是相同世界上的聚合,要么使所有环节成为了一个相同自我的属性。不过,它也因而保留了一个集聚并表象了其他所有的中心的单一中心,就像一个一劳永逸地整理、组织了所有的项和它们的关系的系列统一性(unitéde série)。这是因为,无限表象无法与一条使它成为可能的法则分割开来:作为同一性形式的概念之形式,它时而构成了被表象者的自在(A是A),时而构成了表象者的自为(自我=自我)。再现「表象(représentation)一词的前缀“再(RE)”就意谓着这种使诸差异从属于自身的同一之物的概念性形式。因此,人们并不是通过增加表象和观点来达到被界定为“下表象之物(sub-représentatif)”的直接之物。与此相反,每一个构成性的表象都应当被扭曲,应当偏离或者摆脱自身的单一]中心。每一个观点自身都应当是一个事物,或者事物应当归属于观点。因此,事物绝不应当是同一的东西,它应当在差异处分裂,被观看的对象与观看的主体的同一性正是在这差异中消逝。差异应当变为元素与终极统一性,因此它应当指向其他那些永不与它同一,始终与它相异的差异。一个已然作为差异存在的系列的每一个项都应当与其他的项结成一种可变关系,并由此构成其他那些无中心、无聚合的系列。我们应当在系列自身中肯定发散与去中心化。每一个事物,每一个存在都应当看着自己的同一性被差异吞没。每一个事物,每一个存在都只是诸差异之间的一个差异(différence entre desdifférences)。我们应当表明差异是差异化存在。我们知道现代艺术趋向于实现这些条件:它在这种意义上成为了一种由变形和置换构成的真正戏剧一一出毫无固定之物的戏剧,一个没有线索的迷宫(阿里阿德涅已经上吊自尽)。艺术作品离开了表象「再现]的领域,为的是生成“经验[实验]”,生成先验的经验论(em-pirisme transcendantal)或感性物的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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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