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不足之处:第三时间综合
尽管如此,像这样将时间引入思想之中果真是康德的独特贡献吗?柏拉图式回忆似乎已经完成了这项任务。同回忆一样,天赋性也是一个神话,但它是一个瞬时性神话,所以它适合于笛卡尔。当柏拉图明确将回忆与天赋性对立起来时,他想说的是,后者只是代表了抽象的知识形象,而真实的学习运动则在灵魂中内含了“之前”与“之后”的区分,也就是为了遗忘我们曾经知道的东西而引入了第一时间(temps premier),因为我们有时会在第二时间(temps second)中重新发现那已被我们遗忘的东西。②但关键的问题是:回忆是在什么形式下引入时间的?甚至对灵魂来说,重要的都是一种周期性或循环性的物理时间、自然时间(temps de laPhysis),这种时间从属于在它之中流逝的事件[119]或由它度量的运动,从属于那为其标出格律的变化。这种时间无疑是在一个自在中找到了自身的根据,亦即在理念之纯粹过去中找到了自身的根据。理念之纯粹过去根据诸当前与理想之物(idéal)的类似性的增减而将它们的顺序组织为一个圆圈,并使那能够保存其自身或重新发现自在之国度的灵魂脱离这个圆圈。理念仍旧是根据,前后相继的当前正是从它出发才被组织在时间的圆圈中。因此,对其做出界定的纯粹过去必然仍要被人们用当前的字眼来表达,亦即被表达为一个神话的先前的当前。这已然是第二时间综合的所有含混之处,或摩涅莫绪涅的全部模糊之处。因此,从其纯粹过去的高处看来,摩涅莫绪涅超越并支配着表象的世界:它即根据、自在、本体、理念。但它仍然和由它奠基的表象相关。它提高了种种表象原则,亦即被它当作无法追忆的原型相〔理念〕的特征的同一性和被它当作当前的影像〔模仿〕的特征的类似性:相同与相似。它不能被还原为当前,并且高于表象;尽管如此,它却只能使诸当前的表象成为循环的或无限的(甚至在莱布尼茨或黑格尔那里,仍然是摩涅莫绪涅为表象在无限中的展示[déploiement]奠定了基础)。根据的不足之处正是:它总是相对于被它赋予根据的东西,它总是从被它赋予根据的东西那里借取种种特征,而且正是通过这些特征来证明自己。它甚至就是在这种意义上制造了循环:它将运动引入灵魂之中,而不是将时间引入思想之中。正如根据以某种方式“被弯曲”并应当将我们引向一个彼岸,第二时间综合要朝向第三时间综合前进。这第三综合揭露了作为表象之相关物的自在的幻相。过去之自在与回忆中的重复应当是一种“效果”,就像是一种视觉效果,或毋宁是记忆自身的爱欲效果(effetéroti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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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关于纯粹时间形式,亦即它引入我之中的裂痕或“休止”(césure),参Hölderlin,《评俄狄浦斯》(Remarques sur Edipe) 和《评安提戈涅》(Remarque sur Antigone)(10/18),以及博弗雷那着力强调了康德对荷尔德林的影响的评论《荷尔德林与索福克勒斯》(Hölderlin et Sophocle),尤参页16—26(【译按】关于德勒兹对荷尔德林思想的发挥的评论,参 Ronald Bogue,〈背叛上帝〉 [ The Betrayal of God, in Deleuze and Religion, Ma-ry Bryden ed. , London & New York : Routledge, 2001 ] , 页 15—25) 。
(关于从根本上与被理解为死亡欲力的时间形式相关的我之“龟裂”的主题,读者可以参考三部伟大的文学作品——尽管它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左拉[Zola]的《衣冠禽兽》[La bête humaine]、菲兹杰拉德[F. S. Fitzgerald]的《崩溃》[La fêlure]、劳瑞[M. Lowry]的《在火山下》[Au-dessous du volcan])。
② 关于回忆与天赋性的明确对立,参《斐多》(Phédon),76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