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时常强调思考重复过程的困难。如果人们考察两个当前、两个场景或两个事件(幼儿的和成人的)那被时间分割开来的现实,先前的当前如何能够远距离地作用于当下的当前并充当当下的当前的范型(先前的当前应当从后起的当前那里回溯地获得自身的有效性)?并且如果人们援用那些对于填充时间之间隔来说必不可少的想象活动,这些活动如何能够不吸收两个当前的全部现实性,如何只能让重复作为一个唯我论的主体幻相继续存在?但是,如果两个当前果真是前后相继的,并目在现实系列中隔着一段可变的距离,它们不如说是形成了两个与具有另一本性的潜能对象相关的共存的现实系列。潜能对象不断在这两个系列中循环、移置(即使人物、主体实现了每一系列的位置、项和关系,他们从时间上说仍然彼此不同)。构成重复的方式并非从一个当前到另一个当前,而是在这些当前根据潜能对象(对象=X)形成的两个共存的系列之间。这是因为潜能对象一直在循环,始终相对于自身而言在移置,因为它在它于其中出现的两个现实系列或是在两个当前之间,规定了项的转变和想象关系的变状。因此,潜能对象的移置并不是众多伪装中的一个,而是现实地产生出“作为伪装的重复”的重复的那条原则。重复只能由那些影响着现实系列的项和关系的伪装来构成,并在这些伪装之中被构成;不过,事情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它依赖着潜能对象,就像是依赖着一个将移置当作自身首要特性的内在审级。这样一来,我们便不能认为伪装可以由压抑来解释。这是因为,根据其规定性原则的特有移置(déplacement caractéristique de son principe déterminant),重复必然是被伪装的,而压抑则作为一个以诸当前的表象为依托的结果被生产出来。当弗洛伊德[139]探寻着一个比压抑审级更为深刻的审级时,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即使这一更为深刻的审级仍然是以相同的方式被构想的,亦即被构想为一种“原初的”压抑。人们并不是因压抑而重复,而是因重复而压抑。同样地,我们还可以说,人们不是因压抑而伪装,而是因伪装而压抑,并且人们是根据一个重复的规定性焦点来进行伪装。正如伪装相对于重复来说并不是第二位的那样,重复相对于一个被假定为最终之物或源始之物的固定项来说也不是第二位的。因为如果先前的当前和当下的当前根据在它们之中并相对于自身移置的潜能对象形成了两个共存的系列,这两个系列中没有一个可以被指定为原初的或派生的。它们使多样的项和主体在一个复杂的交互主体性中发挥着作用。在其中,每一个主体在其系列中的作用和功能全靠它所占据的那个相对于潜能对象的无时间性位置。①至于这个对象本身,它不再可能被当作一个最终的或原初的项来看待:因为这会强加给它一个固定的位置和一个与它的本性完全冲突的同一性。如果它可以“同一于”阳具,按照拉康的表达,这只是就后者始终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始终缺少自身的同一性、缺少自身的表象而言的。简而言之,并不存在最终项,我们的爱并不取决于母亲;母亲只是在对我们的当前具有构成性作用的系列中,占据了某个与潜能对象相关联的位置。而这个位置在构成了另一个主体性的当前的系列中又会被另一个人物占据,我们始终要考虑到这一对象=X的移置。这有些像《追忆似水年华》的主人公,他对自己母亲的爱已然重复了斯旺对奥黛特的爱。[140]双亲不是某一主体的最终项,而是交互主体性的中项,是不同主体从一个系列到另一个系列的交流形式与伪装形式——这些形式是由潜能对象的运送所规定。因此,面具下面仍有面具,即便是隐藏最深的东西,它自身也仍然是一个藏身处,直至无穷。“揭掉某物或某人的面具”,这只是一个幻相。作为重复之象征器官的阳具既是一副面具又是一个被隐藏者。这是因为面具拥有两种意义。“不过请给我吧—给你什么?给你什么?说出来啊!—再给我一副面具吧”。①面具首先意谓着伪装,它在想象的层面上影响着两个在原则上共存的现实系列的项和关系;但从更深的层面上说,它意谓着移置。移置——既在潜能对象自身的系列中,亦在那些它不断在其中循环的现实系列中—从本质上影响着象征的潜能对象(所以,移置使戴面具者的双眼与面具的嘴对应,或是只让戴面具者的脸被看成是一具无头的躯体,哪怕一颗头颅又出现在了这个躯体上)。
第二章 自为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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