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李维埃(Jacques Rivière)和阿尔托的通信更具示范性。李维埃维持着一种具有原则上的(dedroit)本性和意志的自主的思维机能的形象。从事实的层面上说(defait),我们想要思考是非常困难的:缺少方法、技巧或执行能力,甚至缺乏健康。不过,这些困难还是有利的:不只是因为它们阻止了思想的本性消耗我们自身的本性,不只是因为它们使思想和各种障碍发生关系—所有这些障碍都是“事实”,如果没有这些事实,思想就完全不可能给自己确定方向。这是有利的,因为我们超越这些困难的努力本身允许我们维持一种纯粹思想中的自我之理想,这是一种“比我们自身更高的同一性程度”,它经历了所有那些不断在事实上影响我们的变异、差异和不等性而岿然不动。读者会惊讶地发现,李维埃越是相信自已接近了阿尔托、理解了阿尔托,他就越是远离了阿尔托他所说的与阿尔托所想的完全是两回事。这么深的误解也算是罕见了。因为阿尔托谈论的并不只是他本人的“病例(cas)”,在这些青年时代的书信中,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病例使得他要直面一种一般的思考过程,这种思考过程不再躲在那使人安心的独断形象背后,反而意味着彻底摧毁该形象。此外,他认为自己感受到的种种困难不应被理解为事实,而应当被理解为一些原则性的困难,其关涉并影响着思考之意谓的本质。阿尔托说过,(他所关心的)问题既不是给自己的思想确定方向,也不是完善自己的思想成果的表达,亦不是获得执行能力与方法,或使自己的诗作更加完美,而是能够干脆地思考某物。对他来说,这才是唯一能够构想的“事业”;它假定了一种思考冲动或思考强制力,其经过了各种各样的分叉,从神经出发并与灵魂产生交流,其目的是达致[192]思想。这样一来,思想被迫思考的东西亦是思想自身的中枢的崩溃、断裂、本性上的“无能力”,而这种无能力同时又是最大的强力—亦即作为未表明的力量的cogitanda拉:思维存在],它们是形形色色的思想偷盗或思想的非法侵入。在所有这一切的基础上,阿尔托追求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无形象思想的启示,他要夺取一种不听任自己被表象的崭新原则。他明白困难本身及其伴随的问题与发间不是一种事实状态,而是一种原则上的思想结构。思想之中存在着无头者,一如记忆中存在着失忆者,语言中存在着失语者,感性中存在着无辨觉能力者。他明白思考不是天赋的,而是应当在思想之中生发出来。他明白,问题不是要在方法的层面上指引或应用一种在本性和原则上都先存着的思想,而是要使那些尚未存在的东西诞生(不存在任何其他事业,其余的一切都是随意的,只具有修饰作用)。思考即创造,其他任何创造都不存在。但创造首先意味着在思想之中造就“思考”。所以,阿尔托在思想之中将生殖性(génitalité)与天赋性和回忆对立起来,从而设定了一种先验经验论的原则:
第三章 思想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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