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的游戏则截然不同。赫拉克利特可能谈到过这种游戏,马拉美怀着无比的宗教敬畏和忏悔乞灵于这种游戏,尼采极为确切地援用过这种游戏:这种游戏对我们来说最难理解,我们在表象的世界中无法掌控它。①首先,不存在先存的规则,游戏遵循的是自身的规则。因此,每一次(à chaquefois),所有偶然都会在必然会赢的骰掷中被肯定。没有任何东西从游戏那里被排除:结果绝不是通过一种将它与特定断片统一起来的假言必然性联系(lelien d'unenécessité hypothétique qui l’unirait à un fragment déterminé) 而从偶然中得出,与此相反,它与维持并划分了所有可能结果的偶然整体相符。这样一来,人们便不能再说不同的骰掷是在号数上相互区分了(numériquement distincts):每一次必然会赢的骰掷都引起了抛掷在另一规则下的再生—它仍然是在先前的结果中切割出自己的所有结果。每一次,不同的骰掷都不是在号数上,而是在形式上(for-mellement)相互区分。不同的规则是唯一的、相同的抛掷的形式,这种经过了“所有次(touteslesfois)”的抛掷在存在论的层次上是一(ontologiquement un)。而且,不同骰掷结果的分派不再是以它们所实现的假设之分配为根据,它们是将自身分配在了独一的、未分割的抛掷的开放空间中:游牧的分配取代了定居的分配。纯粹游戏理念,亦即一个不是别的,就是游戏的游戏理念,它不会被人类的劳作打碎、限制、打断(什么是最为接近孤独的神圣游戏的属人游戏呢?正如兰波所说,是搜寻H、艺术作品)。然而,存在于理念之中的比关系之变异363和奇异性之分配的起源就是这些规则,它们是在存在论层次上为一的抛掷的不同形式。这是根本起源由以颠转为起源之缺席的点(在永恒回归那始终移置的圆圈中)。一个随机点通过骰子上的所有点而移置,就像是“一次”通过了所有的“每一次”。这些不同的抛掷发明了它们自身的规则,且它们组成了具有多重形式的单一骰掷,组成了永恒回归的单一骰掷。这些抛掷当中的每一个都是命令性发问,而这种命令性发问则是以一个任由它们敞开、从不填充它们的惟一应答作为支撑。它们激活了理想性问题,而理想性问题的比[关系]与奇异性正是由它们所规定。而且,它们还以这些问题为媒介,激起了骰掷的各种结果,也就是那些体现了这些比[关系和奇异性的已然被分化的解决。“意志”的世界:理念的所有实定性都是在偶然之肯定(命令性的、决定性的发问)和作为结果被造就的肯定(确定的解决实例或解决)之间展开。成问题的、命令的游戏已然取代了假言与定言的游戏;差异与重复的游戏替代了相同与表象的游戏。骰子向天空掷出,伴随着随机点的全部移置力量,伴随着它们那些闪光般的命令点,它们在理想之物的天空中形成了问题一星座。伴随着致使抛掷再一次出现的得胜的解决力量,骰子又落回了大地。这种游戏在两张桌子上进行着。在界限处,在两张桌子的接合处,怎么会没有裂缝?而且,如何在第一张桌子上认定一个自身同一的实体性的我,如何在第二张桌子上认定一个持续与自身相似的自我?就像要为结果付出代价或者会因结果而收益的人的类似性那样,游戏者的同一性已经消失了。裂缝、接合处即空时间形式或阿伊昂(Aiôn),①骰子每一次都通过时间之裂隙被掷出。一边只有被这一空形式割裂的我,另一边只有始终在这一空形式中消解的被动自我。断裂的大地与分裂的天空呼应。“啊,我头上的天空啊!你这纯洁又高远的天空啊!这现在于我,就是你的纯洁……—你是神性之偶然性的一个舞场,你是神性之骰子和骰子游戏者的一张神桌”!②另一张桌上的回应便是:“要是我曾在大地的神桌上与诸神掷骰子,使得[364]大地震动,分崩离析,喷出火流—因为大地就是一张神桌,由于创造性的新言辞和诸神的投骰而颤抖不已………”然而,分裂的天空与断裂的大地全都无法忍受否定之物。凭借那割裂或打断它们的东西,它们喷出了否定之物,它们驱逐了所有的否定形式一这些否定形式恰恰代表着虚假的游戏—“你们败于一次投掷。可是,你们这些掷骰子者,这算得了什么啊!你们没有学会游戏和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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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译按】参帕斯卡尔,《思想录》,何兆武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断章233,页11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