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迪厄的作品成为我们需要承负的重担,就像法兰克福学派那样。我们并不是沿着已经规划好的道路继续走下去,也不是简单地将这种思想传统抛弃。我们应该不要忘记,在社会学中处理的并不纯粹是理论,它还一直处理政治(这对于两种传统都很适合)。尽管如此,我对布迪厄的批评还是一种理论上的,而非政治上的批评。尤其是批判社会学并不是要拒绝批判,像布鲁诺·拉图尔(BrunoLatour)要求与后马克思主义的规划完全断绝关系那样。①我更坚持一种迁回(Umweg)的方式,为了理解批判的实践,为了理解批判为何如此困难,我们必须走上批判的道路。
罗宾:您对布迪厄的批判的开端在哪里呢?
吕克:布迪厄的进路可以通过他对知识的实证主义的信仰和对社会不正义的天然愤慨(Empörung)之间的张力加以刻画。就像在马克思主义那里一样,我们在布迪厄这里也能发现十九世纪的实证主义和十八世纪的争取解放之间的冲突。在布迪厄这里并没有意识转变和革命的可能性问题。相反,他强调行动者的无意识的作用。像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许多其他理论家那样,布迪厄这一观点(行动者从未意识到他的行为)是混合马克思主义和涂尔干主义的代表。按照这种观点,人们可以利用一种内置计算机的方法,这种方法进行策略性的计算并给出具体的行为选择的建议。这两个假设导致了一种分裂的行动者的理论:一方面是完全无意识的行动者,他们的动机,尤其是出自道德本性的动机,与现实没有任何关系;另一方面是内在人类(像亚当·斯密所说的那样)的方式,它像计算机那样运转并且可以进行确定的估算。就像先锋队理论(in der Theorie der Avantgarde)那样,这一观点制造了一种巨大的鸿沟;一方面是无意识的、受到蛊惑的行动者;另一方面是社会学家,他们由于各自的知识和方法处于揭示真理和向行动者澄清的地位。与这一观点相适应,布迪厄圈里还流行类似僧侣那样相互劝告和修正的实践。在聚会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一幕,一位同事过来说:“你说到阿多诺,但实际上你对他一无所知;你说的东西是你工人阶级惯习的产物,我作为社会科学家,帮助你检查这一点。”这位社会科学家掌握着真理,因此保证他处于先锋的位置。
① Bruno Latour, Das Elend der Kritik, Berlin 2007 (engl. 2004).
批判社会学还是批判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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