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使得我们回到了西蒙娜·薇依(SimoneWeil)的拔根状态(uprootness)的评价。在评价资本主义体制下的工人时,薇依认为,工人丧失了自己的扎根状态,也丧失了人之为人的本质,处于拔根状态之中。薇依说:“有一种社会状况,全然且持续与金钱相挂钩,那就是薪酬,尤其是从计件工资迫使每个工人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铜板的数目上以后。在这一状况下,拔根状态是最为尖锐的。”②与拔根状态相反,人的真正的生命需要扎根,正如克拉里解释说,薇依的重新扎根意味着“不管一个人所处的环境如何,不管身在城市还是农村,都要通过不同的触须融入周遭的环境之中。而这种融入的方式,在现实中是通过工作,在道德上是通过关注他人”③。但是,在资本主义体制下,尤其在技术的促逼之下,人成为了被拔根的摆置,沦为资本主义之下的无根之人,这些无根之人,仿佛游荡在“地狱之门”背后的既无恶名、亦无善名的灵魂。而这就是未来资本主义时代的最常见的生命状态。这种被拔根的无根之人状态,不仅意味着我们与大地的直接联系被切断,也意味着我们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资本主义机器的傀儡。如果说在马克思所见到的工业革命的时代,工人还能用自身的身躯抵抗资本主义肆虐洪流,用巴黎公社式的革命敲响资产阶级统治的丧钟,那么,随着技术的继续向前发展,在进入到数字空间的大门之前,我们的身体却已经被工业资本主义的技术所摆置,而我们的灵魂也正在被跳动的字节、流动的短视频、缤纷的游戏界面所促逼和摆置。难道我们真的面对了地狱式的“数字之门”吗?难道我们真的要“捐弃一切希望”吗?在那片布满数字化的字节的大地上,无根之人的游牧生命是否还能重新找到扎根的土壤呢?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英]卡尔·波兰尼:《巨变:当代政治与经济的起源》,黄树民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128页。
②[法]薇依:《扎根:人类责任宣言绪论》,徐卫翔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版,第34—35页。
③ Jonathan Crary, Scorched Earth: Beyond the Digital Ageto a Post-Capitalist World, London: Verso, 2022, p.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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