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精神现象学》中的递归性
我们将解释黑格尔和谢林的递归模型的一个根本区别,它取决于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无条件者或绝对位于哪里,在开端处还是在终点处?如果[87]绝对位于开端,那么偶然性是随后才出现并被认识的;而如果绝对位于终点,人们便始于偶然性以达到必然性。必须从某处开始,要么像费希特和谢林那样,从绝对或无条件的(Unbedingt)基础开始,②要么像黑格尔那样,通过扬弃直接的感性确定性或抽象普遍性来达到绝对。这构成了黑格尔在《知识体系》(SystemderWissenschaft,1807年)序言中——随后被称为《精神现象学》③——对谢林的主要批判,这部作品是在他与谢林多年的合作中成型的,同时也是对谢林的方法的根本批判(尽管没有提到谢林的名字)。①如果人从绝对开始,立足于理性直观,就不会有发展,因为它只有一种盲目的力量,对这种智性来说一切都是均等的,就像灰色的奶牛在黑暗中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因此在《精神现象学》开篇处,黑格尔拒绝了感性确定性,即这一个和这一刻的直接普遍性。绝对不在理性的开端处,而是在结尾处。黑格尔称,理念论者接受了“直接确定性”,比如“我是我”“我的对象和我的本质是我”,却没有看到这是一种“绝对消极的本质”。②这种说法也适用于自然:斯宾诺莎欢快的自然的自然化与自然化的自然对黑格尔来说是有缺陷的,在《逻辑学》中遭到了批判。在谢林那里,斯宾诺莎的自然的自然化与自然化的自然[88由持续的反思构成,反思不断产生产物和分叉;对黑格尔来说,斯宾诺莎主义的缺陷在于流溢说(doctrine of emanation)中缺乏“内在反思”。③黑格尔提出了另一种模式,其中内在反思是一种使绝对变得清晰的辩证运动。也就是说,概念是一个递归过程,它作为对自身和对作为全体的他者的理解抵达自身。然而从自我保存和取消的意义上说,这一旅程不只是自我回归,而是个持续的扬弃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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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哥达·冈瑟(Gotthard Günther),《控制论本体论与跨交接性操作》(Cybernetic Ontology and Transjunctional Operations),见《对可操作辩证法基础的贡献》(Beiträge zur Grundlegung einer operations fähigenDialektik),汉堡:Felix Meiner Verlag,1976年,1,第 331页。
②有人认为谢林的绝对概念在不同时期有所不同,分为:我们在第一章讨论过的他的早期自然哲学(1794一1799)、他自己的先验哲学(绝对“我”)、他的同一性哲学(绝对作为绝对抽象的同一性)。最后一种是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序言真正的批评目标。不过在谢林思想的不同时期,绝对确实总是作为起点的,起点处已经预设了精神和自然的统一。
③“精神现象学”是《知识体系》第一部分的标题;有趣的是,从科学体系到精神的一种现象学的生成过程,也印证了本章的总体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