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论是一种理解存在与社会的运作的方法论,但这种对社会的理解是从机械和物质的角度实现的。②回归自然这种想法的问题不在于它是错的,而在于它没有看到历史轨迹的不可逆性,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在 20世纪70年代便已经观察到这一点,他说自然的终结就是生态学的诞生。生态学在很大程度上基于有机体概念(按照恩斯特·海克尔[ErnstHaeckel]的说法,有机体是有机体和环境之间的关系),我们也将试图说明,有机体的概念构成了[29]自康德以来哲学研究的新条件。然而当生态学用组织性结构取代有机自然——在康德看来它是永久和平的保证,因为他把人类的普遍历史看作自然隐藏计划的实现时,这种自然概念遭遇了直接挑战。如果在康德之后还可能有一种新的世界主义,它便必须从解构这个自然概念开始,以便看清这个“隐藏的计划”是否仍可实现,或者相反,是否应该提出新的计划。把生态学误解为“回归自然”将是个悲剧,因为回归浪漫主义天真的自然只是一种幻觉,正因如此,布鲁诺·拉图尔想把盖亚重新发明为一个政治概念。①在现代城市中我们还能体验到自然的偶然性,但我们体验更多的是火车和公交车延误、交通拥堵和工业事故。偶然性采取了另一种形式我们不只是在讨论气象学、试图预测降水或降雪的概率,还要避免两辆特斯拉自动驾驶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相撞。在大数据分析、机器学习和智能化等理念的帮助下,我们将看到城市化完全自动化,这种自动化旨在成为生态的、可持续的,这意味着巨型递归控制论机器的实现。维纳声称发现了机器与动物的控制和交流的一般原理,而控制论机器也正取得一种有机性,从而成为组织化的无机。正是因此,我希望把宇宙技术的概念加入有机概念的谱系中,正如我在早先的著作《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论》中所做的。宇宙技术首先指通过技术活动实现道德和宇宙秩序的统一;这种统一是图形与背景的重新连接,但不是对一与全的形而上学的回归。我们追随西蒙东,借用格式塔心理学中的图形与背景的比喻—西蒙东试
导论迷幻的生成
35
①译注:请注意,英文中的 organize 和 organic 通常被译作“组织”和“有机”,但这种译法难以体现出这两个词在原文中的关系。被组织的无机(organizedinorganic)和组织性的无机(organizing inorganic)这对概念在构词结构上与“自然化的自然”(natura naturata)和“自然的自然化”(natura naturans)相同。
②西蒙东把控制论描述为操作,把科学实证主义描述为结构,他提出了第三个概念即流程学(转换的理论)作为综合。但我们很难想象没有结构的操作。在控制论中,反馈或者更一般地说,递归既是操作又是结构。西蒙东对控制论和实证主义的评论见《控制论的认识论》(Épistemologie de la cybernetique),吉尔伯特·西蒙东,《论哲学》(Sur la philosophie),巴黎:PUF,2016 年,第198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