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一种印象,当下仍然阅读并讨论《资本论》的人正在增多,甚至有时还蔓延到出人意料的领域。<sup>43</sup>然而,这种印象是虚幻的。实际上,支撑这种“重新兴趣”的社会、历史与文化基础正在不断收缩。它正随同那颗自由之太阳的光芒一同衰微——那颗在过去两个世纪里照亮了围绕它旋转的诸世界的自由而平等的个体之星。随着这颗太阳逐渐冷却,它的光系也被愈来愈多的部分吞没在新的俗世黑暗之中。而此处,在那黯淡、疲惫、日渐微弱的旧日自由之光周围,《资本论》仍被妥善地保存、被悉心地研究与讨论,正如对待任何一部珍贵且早已典范化的世界文化遗产那样。然而,在那片黑暗中,人们早已不再在乎这本书。他们重新埋首于自己的圣经、古兰经或摩西五经之中,重新膜拜着被重新神圣化的民族神话,或沉溺于后真相时代的垃圾杰作。但是,如果说他们抛弃了马克思,那更真实的说法是马克思也抛弃了他们。他已不再使用他们的新“俗语”说话——那些正在腐朽的后翻译(post-translational)社会的语言。这些社会的语言,已无法追上科技、全球贸易、金融与政治的加速步伐;它们日益失去了表达当代世界复杂性、反思其矛盾、危机与可能性的能力;它们抛弃了启蒙的理念——那些曾将它们提升至世俗普遍性、自然与人文科学、文化、法治与政治自由的理念,而用新中世纪式的“价值”——奴役、愚昧与迷信来取而代之。这些语言的使用者沉沦在自身无历史的时间性中,与任何“共同的历史”失去了联系。他们是那些被马克思解放,却被全球资本主义抛在身后的人。他们积蓄着巨大的政治动员能力,但如今,这种能量越来越多地被用于统治与剥削的利益。正是从这片愈加辽阔、愈加深邃的俗语黑暗中,当代资本主义汲取着它继续再生产所需的意识形态能量。这是一种新自由主义经济与新中世纪社会关系之间的“代谢”,是我们这个时代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积累过程。
自由之日,渐趋黯淡:《资本论》、翻译与资本主义再封建化
<sup>42</sup> 斯洛文尼亚社会学家约热·沃格林茨(Jože Vogrinc),Močnik, ‘Utopizam s onu stranu utopizma’, p. 273.
<sup>43</sup> “《纽约客》(New Yorker)杂志的财经记者约翰·卡西迪(John Cassidy)在1997年告诉我们,华尔街本身充满了学习小组,他们正在研读马克思的著作,试图理解并综合他作品中许多核心的思想:‘全球化、不平等、政治腐败、现代化、贫困、技术进步……以及现代生活的耗竭性本质。’在华尔街上,他被称为‘下一个伟大的思想家’。”Berman, ‘Tearing Away the Vei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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