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述事实而自豪:没有两个产品是完全一样的。而机器产品的特征却与此相反,它据以自傲的是:按特定样式生产的第一百万辆汽车也和第一辆完全一样。一般说来,机器用有限个数的常数取代无限个数的变量。如果可能的变化范围缩小了,那么可控和可预言的范围就扩大了。
虽然人类业绩的标准化会扼杀主动精神,减少人类活动的丰富性,但机器性能的均匀一致和产品的标准化带来的却是好的效果。以前过分强调了产品标准化的危险性,因为那些人将适用于有生命物体的行为的判据应用于机器体系。危险性后来又被进一步夸大,那些人把所有的标准化都看作坏事,而把所有的变化都看作好事。实际上单调(均匀一致)和变化是两个极端,二者都不能、也不应当从人类活动中消失。其实标准化和重复在社会经济中所起的作用就和习惯在人类活动中所起的作用一样。我们通过经验的积累把某些重复的动作降低到潜意识的水平,就能解放我们的注意力,让注意力集中于非机械的、偶然的和私人的事情上。(我将在讨论机器文化的时候再来讨论这个事实在社会方面和感觉方面的重要性。)
- 合作和奴役
发展机械设施和机器标准的一个副产品是技能变得无用武之地。工厂里发生的事情,现在也出现在产品的使用上。例如,安全剃刀把刮胡子从需要训练有素的理发师的专业操作变为人们每天自己可以做的平常事,即使是没有经验的男子也能迅速完成。汽车把需要火车司机的专门知识的驾驶变为几百万业余爱好者也能掌握的行为。照相机在一定程度上把木刻艺术创作变为普通人也能大致掌握的、简单的光-化学过程。就像在制造业中那样,人类的功能首先被专业化,随之机械化,最后自动化或半自动化。
达到最后阶段以后,功能再次具有原来非专业化的一些特征。如同摄影有助于眼晴的再培养,电话有助于声音的再培养,收音机有助于耳朵的再培养一样,汽车再次重现了某些手动和操作的功能(这些技能由于机器的引进已经从其他人类活动中消失了)。这些手动操作让驾驶员又有了自已有能力,能掌握方向的感觉——在不断的潜在危险中把握方向的感觉,要知道这种感觉由于机器的运用已经在其他人类活动中被剥夺了。因此,过分的机械化减少了家庭服务的需求,也由此而增加了处理个人事务的机会和个人参与家务的程度。简而言之,机械化增加了人类劳动的新机遇。整体来说,其效果相比原来旧文明中奴隶或仆人的半自动服务更有意义。因为,所谓机器体系使技能变得无用武之地,只在一定程度内是如此。只有当世人无法分辨不经加工的罐头汤与家庭烹制的鲜汤之间的区别,当世人丧失审慎而无法分辨四轮刹车与优秀驾驶员之间的区别的时候,才会觉得机器体系使技能变得无用武之地。这些发明能增加业余爱好者的兴趣和用武之地。当自动化变得非常普遍,机械化的好处也遍及全社会,这时世人将重返伊甸园——就像存在于南太平洋群岛的某些自然栖息地。休闲将取代工作,工作本身变得就像游戏。其实这是机械化、自动化完美体系的理想目标:消灭工作,普遍休闲。亚里士多德在讨论奴隶时说过,如果梭子自动编织,如果乐器自动演奏,工头将不再需要助手,主人也不再需要奴隶了。他接着写道,他相信自己证明了奴隶制的永恒性。但对于今天的我们说来,他实际上是证明了机器体系存在的合理性。确实,工作是世人与周围环境的持续互动的一种形式。如果工作意味着维持生命所必须付出的努力,那么缺乏工作意味着诸如生病或神经衰弱等人体机能的受损,或者人与自然的关系的崩溃。但是勉强的去做苦工或雅典人如此轻视(正如阿尔弗雷德·齐默恩先生提醒我们的)枯燥的例行公事,这类事情就应当是机器体系的用武之地。不是把人变为工作机器,正相反,我们现在可以把主要的负担托付给自动化机器。这种潜力也许是近千年来机器发展的最好的辩护理由,虽然人类还远未做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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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