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于权力的趋势也发展得非常快,与在贸易中表现得一样。在其背后是对于生命的蔑视:蔑视生命的多样性,蔑视生命的个性,蔑视生命的繁荣,也蔑视生命的反叛。随着武器打击效果的增加,士兵本身的优越感也在增加:他的力量、他毁灭敌人的本领也随着技术的进步而增长。只要轻轻触发扳机,他就能致人于死地。这是大自然的魔术般的胜利。
- 战争和发明
要想在战争领域内改进杀人的手段,没有任何心理上的障碍,除非办法太笨或了无新意。
于是人道主义观念出现了,它们来自人类活动的其他领域:星空下沉思的牧民或旅行者—摩西、大卫或圣保罗;或者是在城市长大的,思索在怎样的条件下人们能愉快共处的人—孔子、苏格拉底或耶稣。他们带来了和平以及友好合作的理念,这种道德理念要高于征服其他种群的旧观念。这种理念,就像圣弗朗西斯(St. Francis)或印度圣徒的理念,往往传遍了整个人类世界。诚然,马丁·路德是矿工的儿子,但他的生平证明了而不是削弱了下述观点:当骑士和士兵残忍地镇压敢于挑战他们的可怜的农夫的时候,他积极地站在了骑士和士兵的一边。
除了鞑靼人、匈奴、土耳其人的野蛮入侵以外,其实直到机器文明占据了统治地位,不受限制的权力学说才得以通行无阻。虽然达·芬奇为好战的国王发明了军用武器、浪费了不少宝贵时光,但他仍能在人道主义观念的影响下明白道德的底线在哪儿:他没有说出有关潜水艇的发明,因为他觉得,正如他在其笔记中解释的那样,这种武器在不知悔改的人手里会变得非常邪恶和危险。一个又一个机器的发明,对于抽象动力的信仰,逐步驱除了这类踌躇和犹豫,撤销了这类安全保护装置。西方世界在后哥伦布时期向全球扩散的时候遇到了野蛮民族的落后武装的抵抗。然而,即使是骑士精神也在不平等的争夺和胜利者的屠杀中消失殆尽。
为了证明战争也许是机器体系的主要传播媒介,我们要向后追溯多远呢?是毒箭还是有毒的子弹?它们是毒气弹的先驱,不仅毒气弹是采矿业的自然产物,而且防毒面具也是先在矿井中使用然后才应用于战场的。或者回溯到装载着武士挥舞着弯刀一路砍杀着步兵的武装战车?武装战车是坦克的先驱,而坦克本身是1558年由一个德国人发明的,当时的坦克是由车内乘员人力驱动的。或者回溯到燃烧石油和希腊火(希腊人用来给敌船放火的一种燃烧剂—译者注)的使用?希腊火的使用要远远早于基督时代。这是上次战争使用的更便于携带、更有效的火焰喷射器的先驱。或者回溯到最早的石头和标枪的大动力抛射器?这似乎是在叙拉古(Syracuse)的暴君戴奥尼夏时期发明的,他曾在约公元前397年用于对迦太基人的远征中。罗马人的弹弓能将重达57磅的石头抛射四五百码,他们的弩炮,也即发射石块的木制巨弓,能在更远的距离上准确命中目标。与导水管和浴缸相比,罗马社会在这些精密仪器方面更接近于机器时代。大马士革、托莱多和米兰等城市的打造刀剑的工匠以其精湛的冶金技术和生产武器的高超技艺而闻名,他们是德国克虏伯和法国克勒索(Creuseot)的先驱。即使是物理学,也早已应用于武器装备的改进了:有故事说阿基米德利用镜子把阳光聚焦于位于叙拉古的敌方舰队的船帆,并烧毁了很多小船。亚历山大大帝手下的杰出物理学家特西比乌斯(Ctesibi-us)发明了蒸汽大炮,达·芬奇也设计了另一种蒸汽大炮。耶稣会神父拉纳特西(Francesco Lana - Terzi)于1670 年发射了一个可驾驭的真空飞船,他强调的是其军事应用。简而言之,士兵与矿工、技术员和科学家之间的伙伴关系很早就开始了。如果把恐怖的现代战争只看作是技术的和平无害的发展的偶然结果的话,那就是忘记了机器发展史的一些基本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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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