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观念
普里戈金十分清醒地意识到,对时间之矢的强调也许并不是我们的科学经验迫使我们采取的唯一方案,某些经典的方案也很有效。毋宁说,将时间的不可逆性作为一个基本的事实,是某种哲学信念的表达。这种信念强烈地要求尊重个人的人文经验,并将之作为一个基本的哲学出发点。因为正是在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中,时间才变得那样刻骨铭心和不可逃避。哲学家们对此有充分的意识。柏格森说过,真正的时间是绵延,而绵延是唯一的实在;海德格尔认为,时间性来自人这种此在的有死性。在这一方面,新物理学与哲学完全一致。普里戈金在他的《从存在到演化》一书接近结尾时说:“我们看到了某些最近的结论与如柏格森、怀特海和海德格尔等哲学家的预期有多么接近。主要的区别是,在他们看来,这样的结论可能只是由于与科学的冲突而得到的,而我们现在把这些结论看作可以说是从科学研究的内部得出的。”(1)
作为一项自然科学的革新方案,物理时间的发现依然活跃在自然科学的度之中。普里戈金自觉自己的使命是调解对峙了许久的双方,而不是实现对经典模式的全盘否定。他所追求的是,“也许有一种更为精妙的实在形式,它既包括定律,也包括博弈,既包括时间,也包括永恒性”〔2]。他对待存在科学与演化科学的态度十分谨慎,称它们也许就像玻尔在量子力学的哲学诠释中所倡导的那样,是互补的。经典力学将宇宙看成一架机器,热力学说这架宇宙机器不可逆转地走向无序和混乱,达尔文证明复杂的生物都是由简单的生物逐步演化而来的,普里戈金则认为,这一切都可以协调一致起来。
自然科学对时间的发现主要集中在对未来之开放性的发现,而过去,对他们而言,依然是在者之场,是已经给定了的。人文科学对时间的发现,不仅包括对未来(之开放性)的发现,而且包括对过去(之开放性)的发现。解释学告诉我们,历史并不是一个已经死去了的在者之场,而是依然向我们开放的活的领域。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之间的差异总是无法消除,也许,它们确实存在互补关系:矛盾但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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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普里戈金:《从存在到演化》,曾庆宏等译,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86年版,第215页。
〔2〕普里戈金:《从存在到演化》,第18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