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批判 第三卷

[法]亨利·列斐伏尔(HenriLefebvre)著

叶齐茂 倪晓晖译

日常生活批判

CRITIQUE DE LA VIE QUOTIDIENNE

第三卷

从现代性到现代主义

(关于日常生活的哲学)

De la modernité au modernisme

(Pour une métaphilosophie du quotidien)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SOCIAL SCIENCES ACADEMIC PRESS (CHINA)

[法]亨利·列斐伏尔(HenriLefebvre)著

叶齐茂倪晓晖译

日常生活批判

CRITIQUE DE LA VIE QUOTIDIENNE

第三卷

从现代性到现代主义(关于日常生活的哲学)

De la modernité au modernisme (Pour une métaphilosophie du quotidien)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SOCIAL SCIENCES ACADEMIC PRESS (CHINA)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日常生活批判：全3册/（法）亨利·列斐伏尔

(Henri Lefebvre)著；叶齐茂，倪晓晖译.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6

书名原文:Critique de la vie quotidienne

ISBN978-7-5201-0891-1

I.①日…Ⅱ.①亨…②叶…③倪…Ⅲ.①列斐伏尔-哲学思想-研究 IV. ①B565.5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7）第123350号

日常生活批判(全3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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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目录

引言……………………543
第章连续性……………580
一现代性终结了吗?…………………580
二常量………………………………………………………………585
三商品的世界………………………586
四认同……………………………591
五日常话语…………………………594
六论粗俗……………………………………………………………603
七论种种弊端……………………………………606
八保守的模式………………………………608
第二章不连续性…………617
变化一览……………………………………………………617
二恢复…………………………………………………………………627
三差异………632
四国家和日常生活……………………………………642
五空间和时间…………647
六信息技术和日常生活……………653
结论成果与展望……668
中产阶级………668
二抽象具体和理想现实……672
结语………………………………………………………680
译后记……681

1

日常生活批判（第三卷）

2

引 言

最近这些年里，日常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这种看法几乎还没有公开辩论过。日常生活究竟有了多么大的变化？这些变化到底是让日常生活变得更糟糕了，还是真的从质量上改善了日常生活？这些都是可以讨论的问题。

新变化是不可避免的，新变化正在发生，这种看法无可非议。新变化是否会如人们异口同声所说的那样是彻底的（换句话说，新变化“从根本上”改变事物和人），则是另一个问题。

回顾20世纪方方面面的日常生活，不仅包括实际的和“现实的”日常生活，还包括认识上、哲学上、文学上和艺术上表达的日常生活。选择1981年这个时刻，似乎不无不当。

除了承认客观存在的日常生活（日常生活在它的变化中并通过它的变化而发展），我们别无选择吗？或者拒绝日常生活，对日常生活的这种拒绝，或是艰苦卓绝的拒绝和苦行僧式的拒绝，或是享乐主义的拒绝和感觉上的拒绝，或是革命的拒绝，或是无政府主义的拒绝—换句话说，是新浪漫主义的，所以是美学的？

承认客观存在的日常生活所包含的意义远远大于同意去做琐碎的事：买和卖、消费、各种各样的活动。承认意味着“共识”：承认社会，承认生产方式—一言以蔽之，承认一个整体。这样，人（谁？每一个人，我们中的每一个人）谴责他们自己，不要期盼、设想甚至想象超出这种生产方式的可能性！

从这一方面评价20世纪日常生活的变化，必须考虑到科学技术，还必须考虑到社会关系和社会关系的表达，政治问题和历史以其特有的方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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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一种历史产物的日常生活。

分析日常生活的问题，仅仅是1981年的问题吗？仅仅是确定什么已经改变，什么还没有改变，预测什么会改变，或什么会持续多年而不改变吗？不是，分析日常生活还包括确定日常生活批判是否可以成为一条线索(阿里阿德涅的线索），通过这条线索，去认识作为整体的社会和它在特定方向上的影响，进而赋予社会意义。换句话说，日常生活批判有可能让我们用“现实”和灾难去抵制双重诱惑吗？作为今天继续存在的日常生活，它似乎掌握着这个道理。

二

先前，或者说，几十年以前，“日常的”这个术语是指对日常生活或生存来说必不可少的：“给我们这一天的面包”。到了今天，“日常的”的所指和意义已经改变了。“日常的”这个词汇的意义更为宽泛和模糊，用来指一组日常活动，尤其是这样一个事实，即日常活动是相互联系的，这些相互联系的日常活动组成了一个整体。这就意味着，日常生活不能归结为吃饭、喝水、穿衣、睡觉等独立活动的简单相加，不能归结为消费活动的总和。除开我们武断地用消费来定义社会（这样来定义社会的越来越罕见)，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考虑这些独立活动不足以全部概括日常生活，我们必须考虑这些独立活动的背景：社会关系，这些独立活动正是在社会关系中发生的。我们之所以这样讲，不仅因为每一个独立活动源于一个微观决策，而且因为这些独立活动系列是在一个与生产紧密联系起来的社会空间和时间里展开的。换句话说，像语言一样，日常生活包括了表现形式和深层结构，深层结构蕴含在日常生活的活动中，贯穿在日常生活之中，隐藏了起来。在书店里，涉及日常活动的书林林总总，难以计数：家政、烹饪、服装、睡眠、性生活，等等。我们甚至可以买到囊括这些特殊方面的“百科全书”。但是，这些书所丢失的是作为整体的日常生活，作为系列的日常生活。日常生活通过日常生活的系列和日常生活所包括的内容，周而复始地出现（再现)。日常生活同时是个人的、“群体的”（家庭、同事和朋友等）和社会的。用不太容易理解的方式讲，日常生活与组织模式和一种（特定的）社会存在紧密相关，特定的社会在工作、休闲、“个人生活”、交通、公共生活形式之间推行诸种关系。日常生活，一种压制性的影响力，把自己强加给相关社会的所有成员，而那些带有某种例外的社会成员也只能对那些积淀下来的社会规范做微小的变更。

日常生活批判（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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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正是在宽泛的、相当含糊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澄清的意义上，最近才进入意识和思考之中。允许日常生活分析避开那些看似“具体的”，有关生育、性生活、收入、“房屋装修”之类的琐事；避开那些被当成“科学”来描述的细节或日常生活“现象学”。

过去，哲学家把日常生活挤出了知识和智慧的殿堂。日常生活是本质的和平凡的，不值得去思考。思维首先把自己与日常生活分割（epoche，“悬置”，又译为“终止判断”）开来，日常生活是非哲学家的世界和栖息地。这种状况已经改变了。1980年，瑞士哲学学会组织了一个欧洲论坛，讨论“日常生活和哲学”这样一个主题。在讨论中，这样一点逐步清晰起来，即：我们可以通过哲学与日常生活的关系来定义当代哲学，通过哲学的能力去把握哲学、理解哲学，把哲学与指向整体性和普遍性概念上的那个整体结合起来。哲学通过克服思辨的抽象寻求更新哲学本身。马克思、胡塞尔、海德格尔、卢卡奇和许多其他人，都是这么做的。我们会看到，那些在理论方法中抓住了日常生活的“纯”哲学家们，依然打算通过吸收日常生活而除去日常生活，这些“纯”哲学家们不是把日常生活当作客观存在来接受，或者他们不是改造日常生活。

同时，“日常的”这个术语和“日常的”所涉及的“现实”已经有了进入报刊和文学的途径。新闻界越来越重要的部分涉及了日常生活和日常生活的“问题”(到了这样一种程度，即“问题”这个术语已经被碎片化了，正在变得几乎不能容忍）。在文学上，从乔伊斯（Joyce）到西默农(Simenon）和雅普瑞索（Japrisot）（一种详尽的、总有些讽刺的结合），小说家们寻求抓住离我们更近的日常生活，以便从日常生活里取得令人意外的文学效果。更不用说美国作家了，他们从平凡（习以为常）中刻意找出反常。但是，日常生活并非以某种二元模式与哲学的、超自然的、秘密的和艺术的这类非同一般的事物相对立。这种二元模式忽略了第三项，即权力、政府、国家政治。权力、政府、国家政治包括甚至解释了其他逝去的记忆。

三

把日常生活当回事来思考，也让日常生活走进了所谓社会科学的殿堂：历史以及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等等。许多专家正在日常生活里寻找“具体”，发现他们正在追逐的“现实”。不过，很遗憾，这些专家按照他们所使用的方法，划分了他们各自的“领域”。有些人认为，关于人类现实的科学覆盖了日常生活这个具体的现实。相反，另一些人觉得，微观社会学或微观心理学是在日常生活的层面上形成的，而宏观社会学或宏观心理学是关于整体的。在其他间接的或违背常理的标题—“物质文明”“习惯”等—之下，对日常生活的思考也能成为知识。有些社会学家正在占有日常生活这个主题：他们不顾及原先的研究，而是步那些“新哲学家”的后尘，称他们自己为“新社会学家”，宣布日常生活社会学的诞生。①

引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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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部分这类研究中，批判的内容模模糊糊，直至消失殆尽。它们以实用主义和实证主义态度展开研究，目标是科学的，而且，这样的研究声称它们是科学的，所以，用实用主义和实证主义态度展开的研究包括认可。这样，实证知识里不包括批判性思维的内容。这种态度其实是有针对性的。针对什么呢？针对记录，针对思考。知识和认可结伴而行，前后相随。科学家或有（理论知识）的人做出反应：他反映他所观察到的事物，他思考他所观察到的事物。这样，实证知识不跃出既成事实：“事实上的”，“真实的”。所以，在实证知识中，批判性思维被拒于千里之外，甚至被淘汰，如同与现实不同的可能一样，可能总是一个麻烦的问题。

在当代作品中，镜子这个主题很流行，它完美地掩盖了它的意义：除开反映出来的对象外，我们不能够反映觉察到的任何事物；我们忽略了反映出来的对象和实际存在的对象之间的绝对差异；最终，我们把反映出来的对象和被反映出来的对象混为一谈……

“真实”和“现实”？从表面上看，“真实”和“现实”没有改变；对于思维而言，在思维面前，“真实”和“现实”是不变的。实际上，“现实”永远都在变，在不断地向着其他事物转化。长期以来，通过“现实”这个术语，哲学家和科学家所认识的曾经是某种深奥的、秘密的、藏匿起来的东西：本质或实质，神秘的属性，这些本质或实质中的观念或事物，先在。从这个角度讲，从柏拉图到黑格尔，哲学家揭示了“真正的现实”、“实际存在的真相”，或者“深层意义”。简言之，通过逻各斯，因为逻各斯，在逻各斯中，现实存在和真相统一了起来。

日常生活批判（第三卷）

① 特别参见 Michel Maffesoli, La Conquête du présent: pour une sociologie de la vie quotidinne,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 Paris 1979, with a preface by Gilbert Durand

546

“真实”这个词意味着什么？“真实”是已知的、感觉到的和实际的、事实上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对于日常生活来讲，一般的看法是，日常生活形成了一部分现实。但是，日常生活与现实相符合吗？日常生活与现实不相符合，因为现实包含的事物比日常生活要多。现实包含其他的事物，同时，现实不包括日常生活的一些事物：活生生的经历、转瞬即逝的主体性—情绪、影响、习惯和行为的形式。我们可以补充，日常生活还包括抽象。货币和商品具有抽象的一面，货币和商品的抽象一面形成了日常生活现实的一个部分，货币和商品的抽象一面还包括了形象（多方面的形象，所以，货币和商品没有湮灭在“子虚乌有”中)。

超现实主义在它的去中心和重置中心中，毫无疑问地表现为一个替代所谓“真实”的里程碑。与现实战斗是超现实主义的特质。另外，超现实主义恰恰是在现实中觉察到了虚构，从而发现了反常的和超自然的现实(参见 Le Paysan de Paris or L'Amour fou，以及他们对超自然控制真实对象的描绘)。古典唯心主义和哲学现实主义并存的问题诱发了一场替代，诗人们在此之前就预计到了这种替代。从那以来，因为有了抽象（像技术的抽象、商品世界所属的抽象一样），人们对“真实”做了不尽相同的表达和估价（或低估），不无道理地，抽象比它不能与之分开的“真实”要更复杂些。

相较于从“事物本身”得到，“真实”不是通常作为一个产物或有时作为一个作品吗？有时，“真实”是一个比较简单的认识和技术运用的结果，或交换的结果，或历史；有时，一个对象具有无限丰富的、无边际的、多方面的意义。必须考虑“现实”的这些对立方面。这个现实与表现、装饰、幻觉相对立吗?这个现实不包括表现、装饰、幻觉吗？还需要批判性思维介入吗？毫无疑问，因为对象的贫乏与对象的富足之间的混淆、产品和作品之间的混淆随处可见，这种混淆甚至是被刻意安排的（被广告安排的），所以，更需要批判性思维的介入。当然，乍一看，批判性思维似乎没有目的，没有成果。不可辩驳的和不证自明的“现实”似乎让批判性思维黯然失色。

我们还必须承认批判性思维的弊端，被滥用的批判性思维已经变成了苛刻的批判。就现在而言，让我们先说说“改变生活”这个抗议运动的口号。“改变生活”这个口号流传开来，变得肤浅了、贬值了、含混不清了，被人四处兜售，这个口号的初衷已经面目全非。所以，当某些事情发生了变化，我们不能把这类变化归咎于“改变生活”这个口号，实际上，这类变化是由其他原因引起的：斗争（除开其他人的斗争，还有妇女的斗争）和/或技术。我们会回到“改变生活”这个口号的贬值和恢复上的，这类变化构成了“改变生活”遭受挫折的一部分。回头，我们也还会讨论20世纪下半叶日常生活的转变。

引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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