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经济：机器人时代的工作、财富和社会福利（被科技洪流裹挟的每个人，都需要在AI时代做出自己的选择）

机器人令人失望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中，机器人的表现让人们的早期希望落空了。如果你认为它们仅仅是最近才亮相的，那还可以被谅解。实际上，通用汽车公司在1961年就推出了第一台工业机器人，名叫“尤尼梅特”（Unimate，意为“万能自动”）。即使到现在，仍然有大约一半的工业用途机器人被应用于汽车制造业。在那里，定义明确的任务和严格的环境与机器人最擅长的领域完美匹配。^[27]

有趣的是，虽然汽车制造厂日常会使用机器人来安装汽车的挡风玻璃，但如果车主的挡风玻璃损坏了，去汽车修理店修理，他们会发现，这项工作还是由人类技术人员完成的。

另一方面，尽管为实现这一目标花费了大量资金，但迄今为止，事实证明，人们依然无法开发出具有足够手部灵活性来叠毛巾的机器人（系鞋带是另一个至今仍然超出机器人能力范围的例子）。因此，被高估的独立机器人家庭帮手，与辅助人类帮手的工具不同，如果将来真的能够实现这种情况的话，那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新加坡的研究人员一直在尝试教工业机器人组装宜家（IKEA）扁平包装的椅子。好消息是它们成功了；坏消息是，这花了两台（由人类预先编程）机器人超过20分钟的时间。据称，人类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项任务——尽管这个特定的人类（不熟练的人）也可能会耗费更长的时间，或者在完成任务前就沮丧地放弃了。^[28]

谷歌的研发集团（现称为X）最近实施了一个项目，以识别YouTube上的猫咪图像。《纽约时报》有一篇关于该项目的文章的标题是：《要用多少台计算机来识别一只猫？16,000台》。[29]

在中国，人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财力来努力开发机器人服务员，这些服务员不仅能准确地接收你的订单，还可以使你放心地让它们将食物端上餐桌而不会把汤洒在你的腿上。位于中国南部的广州市有三家餐馆曾雇用大量机器人作服务员，但由于机器人实在不够好用，后来不得不放弃了。^[30]世界很多地方都有对顾客傲慢无礼的人类服务员，毫无疑问，要让机器人像这些人一样表现也是很困难的。

的确，这是AI研究的核心悖论。实践证明，对机器人和AI来说，看起来非常复杂的任务比较容易完成，而貌似很简单的任务完成起来则极其困难。这通常被称为莫拉维克悖论（Moravec's Paradox）。1998年，机器人学家汉斯·莫拉维克（Hans Moravec）写道：“让计算机在智力测试或玩跳棋方面展现出成人水平相对容易，而在感知和移动方面，要想赋予它们一岁幼儿拥有的技能都很困难，甚至无法做到。”^[31]

这与一些人所说的波拉尼悖论（Polanyi's Paradox）息息相关，该悖论由经济学家、哲学家和化学家迈克尔·波拉尼（Michael Polanyi）观察研究后提出，他在1966年说道：“我们实际知道的多于我们以为自己知道的。”其意思是，人类在做很多事情时都没有遵循明确的规则。事实证明，最难以实现自动化的任务是那些需要判断力、常识和灵活性的事情，而人类在某种程度上无法解释这些任务的完成过程。在这种情况下，以AI能够复制的方式将这种理解进行编码是极其困难的。

AI不那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面

AI很难处理逻辑上模棱两可甚至彻头彻尾错误的指令。例如，许多电梯里都能看到这样的指示：“如遇火警，请勿使用。”意思是，如果发生火灾，你不应该使用电梯。对此，大多数人都很容易理解。但它很容易被AI理解为“绝对不要使用电梯，以防万一发生火灾”。

或者以电影《帕丁顿熊》（Paddington）中的精彩一幕为例——那只与电影同名的熊即将踏上它的首次伦敦地铁之旅。当它在自动扶梯上看到了一个数百万伦敦通勤者都熟悉的标识——“抱好犬只”后，帕丁顿迅速离开车站，为的是去偷狗，这样他就能完全按照那个指示要求带一只狗上扶梯了。和帕丁顿一样，AI也很可能会错误地理解这条指示。

AI狂热者无疑会反驳说，编写AI程序来恰当地解释这类指令是很容易办到的。我相信这是真的，但这完全没有抓住重点。在人的整个一生中，这种逻辑上含糊不清的指令也许随时都会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出现，没有预先编程的机会。人类之所以能够精确地应对，是因为他们不完全按照逻辑行事。

就连“深蓝”备受夸耀的胜利也有其局限性。因为对自己的对手非常好奇，战败的国际象棋冠军加里·卡斯帕罗夫对比了AI梦想家早期的设想和现实情况。设想是，他们要创造出像人类一样思考、下棋的计算机，也就是说，这种计算机要具有创造力和直觉；而现实是，“深蓝”下棋时像一台机器，其获胜靠的是运用不动脑筋的粗暴数字计算能力，这种计算能力让它每秒能够评估出2亿种可能的走法。^[32]

麻省理工学院的传奇教授诺姆·乔姆斯基（NoamChomsky）对AI击败国际象棋冠军的表现有着清楚的认识。他说道：“这并不比叉车在举重比赛中获胜更令人惊讶。”他还补充说，在某些特定领域，很多其他生物都做得比人类好。例如，蝙蝠理解声呐信号的能力比人类强。但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认为，只要给予足够的进化完成时间，蝙蝠将在通用智能方面超过人类。

哲学家约翰·塞尔（John Searle）在《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上发表过一篇评论文章，全面而幽默地评价了“沃森”在《危险边缘》节目中获胜的表现。其标题是：《“沃森”不知道它在〈危险边缘〉节目中赢了》。塞尔指出，“沃森”事先并没有梦想得到这种结果，事后也没有庆祝。它不与朋友聊天，也不同情被击败的对手。^[33]

默里·沙纳汉也认识到了这种局限性。他曾说道：“聊天机器人和人形机器人很容易给人相反的印象，前者经编程后可以讲几个笑话，后者的眼睛能跟着你在房间里转。但AI怀疑论者会迅速而恰当地指出，这只是一种幻觉。”^[34]

就AI的所有巨大进步而言，到目前为止，其取得的成果只不过是鹦鹉或八哥的数字化等效对象，这些鸟常常因能发出单词或短语的音而令人震惊，但其实它们并不理解自己在“说些什么”。

变革的局限性

目前似乎有一种严重倾向——许多AI专家沉湎于热情洋溢的过度乐观中。日本顶尖的机器人专家之一高桥（Takahashi）教授警告道：“人们对机器人和AI期望过高。”关于打造可成为雇工、伴侣和一般苦力的自动机器的梦想，他说道：“这就像在火星上开发殖民地，在技术上或许可行，但坦率地说，这不值得如此大规模地投资，有更好、更高效的花钱方式。”^[35]

至于“物联网”，很少有什么东西被如此夸大其词过。借由“物联网”，我们将能监视日常生活中的无数事物，并知道它们是否需要更新、改进、清洁或修补。可那又怎么样？我想也许会有一些有帮助的实例，但它们肯定是次要的，既不会显著减少对人力的需求，也不会有意义地增加人类的福祉。

最近，我平生第一次遇到“智能”厕所。鉴于要合乎礼仪，我不能详述全部细节，但想简单说说——这个厕所能和我说话，我听到的是迷人的女声，中途它还告诉我它的历史、喜好，对于提高如厕经验的愉悦性没有丝毫帮助。

未来，当门把手和窗帘需要我们关注时，它们也能跟我们说话，声音类似那些阴森空洞的嗓音，或者汽车里告诉我们安全带没系好的噪音。但愿不会如此！我想象到一种反乌托邦式的未来场景——我生活中的所有物体都在向我尖叫，发出刺耳的声音，传递无用的信息。这种场景无疑是黑桃纸牌游戏中信息过载的情况之一。如此雪崩般的大量无用信息必定要让人付出代价。

早在1971年，我们已经提到过的诺贝尔奖得主赫伯特·西蒙就看到了这一趋势。他写道：“信息耗费了接收者的注意力。因此，丰富的信息造成了注意力的匮乏。”^[36]多么睿智啊！我们这个时代已经被互联网、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主宰，注意力的匮乏无疑正是这个时代的特征。

我们都见证过饭店餐桌旁的情形，作为朋友、伴侣、爱人或无论什么关系的食客都黏在他们的智能手机上，彼此之间毫不在意。无论距离有多远，大家都有关联；无论靠得有多近，我们都彼此疏离。当所有无生命的物体都能将自己的“声音”加入这种不和谐中时，天知道注意力的缺乏会达到怎样的极端程度。

非预期效果

即使信息技术已实现人们对其抱有的期望并已被应用于工作场所，但它依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对人们和社会产生很大的影响——无论是好是坏。长久以来，人们一直认为技术进步会带来负面的经济影响。1931年，爱因斯坦将大萧条归咎于机器的出现。20世纪70年代末，英国首相詹姆斯·卡拉汉（JamesCallaghan）曾委托行政部门开展过一项研究——自动化对就业的威胁。^[37]

当计算机首次出现时，人们普遍预测，它们会终结大量的办公室工作。尽管打字员的工作几乎已经全部消失了，这种事情还是没有发生。还有，无纸化办公是什么情况？还记得这个吗？

特别是当电子表格软件在20世纪80年代出现时，人们普遍认为这会导致会计人员大量失业。与之相反的是，在美国工作的会计师和审计师数量从1985年的110万人上升到2016年的140万人。正如以前常常发生的那样，新技术拓宽了会计师的工作范围，因此对其服务的需求有所增加。

从技术经济的角度来看，有关AI影响的最流行的描述都遵循某种传统的想法，它与以前技术进步的影响相关，促使人们给出了相当怠惰的假设——新机器不可避免地替代劳动力。有些技术进步确实属于这种类型，但有很多是对劳动力的补充，从而增加了劳动力需求。^[38]

还有另一个很好的例子，离我们更近，即技术进步奇妙而令人惊叹，却没有表现出它最初看起来可能具有的变革性。你是如何读这本书的，用纸质书还是Kindle之类的电子阅读器？我敢肯定，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会使用已被轻蔑地称为“枯树”（Dead Trees）的媒介来阅读它。然而仅仅在几年前，人们还普遍预测，电子阅读器很快就会造成纸质书的彻底消亡。不仅如此，纸质书的终结和书籍向数字形式的转变还会释放出无止境改善的可能性。结果，一本“书”永远不会完成，而是会不断更新和修订。因此，它将真的不再是一本书，而更像是一则滚动的新闻报道。

真是一场噩梦啊！我同情这个可怜的作者。想象一下，你永远无法吻别你的宝贝，而需要没完没了地修订和扩展你那倒胃口的“书”！我想不出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不过我们作者可以尽管放松，因为这种非常有争议的发展还没有产生结果。而且，它看上去似乎永远也不会发生。事实上，在过去的几年中，随着读者回归到纸质书阅读，电子书的销量一直在下降。对此我并不感到意外。电子阅读器有其应有的位置，但就总体而言，它们不具有纸质书的便利性，也没有纸质书给你带来的关于观念和思想的物理体验感。我的猜测是，两者将共存，但纸质书会保持其作为“真实的东西”的地位。其结果是，这种情形只存在于作者的噩梦之中——不断的修订、将一本书视为已完成作品的想法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