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经济：机器人时代的工作、财富和社会福利（被科技洪流裹挟的每个人，都需要在AI时代做出自己的选择）

同样，当电影第一次出现时，人们相信，它不久之后就会将现场戏剧表演统统杀死。后来，在电视刚刚出现时，有人认为它将使电影灭绝。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电影、电视和现场戏剧表演并肩存活了下来。事实上，它们彼此促进、相互依存。

机器人与AI的成本

很多AI专家、非技术分析师及一些经济学家都对未来的经济前景持悲观态度。为什么呢？我想应该是源于对机器人和AI替代工作者的想象。一旦以这种方式看待问题，人们就很容易得出一些悲观的结论。

随着全球化和中国的崛起，机器人和AI革命似乎开始重走西方世界走过的老路，在劳动力总数之外增加了数十亿工作者，但最初几乎没有投入任何额外资本。这就让西方世界的实际工资面临下行压力，价格下跌，总需求趋于疲软，致使政府开始实施极低利率政策。这种情况在全球金融危机中达到顶峰，随后便是大衰退，最终形成了自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但这不是我们思考机器人和AI问题的方式。尽管没有领取工资、没有享受福利、没有拿到养老金，但机器人和AI肯定不是没有成本的。它们属于资本设备，创建、开发、维护都要花钱，融资也需要花钱。

此外，人们还要为它们安装合适的软件，这也需要花钱。而且，对软件来说，即便没有维护工作，至少也需要更新，这不仅是为了跟上最新的性能规范，更是为了使其能够正常运行。为了能够相互交流，机器人需要跟上其他不断发展的机器人的步伐。

巴克斯特（Baxter）机器人的工作成本约为每小时4美元。但实际上巴克斯特的能力并不强，需求量也不太大。这种运营成本相对较低的机器人，其售价却在22,000美元以上。因此，巴克斯特的销量一直没有起色。2013年12月，巴克斯特的制造商瑞森可公司（Rethink）解雇了1/4的员工。^[39]

在凯文·凯利看来，购买一台工业机器人的成本为10万美元或更多，但在它的整个生命周期中，你可能需要花费4倍于此的金钱用于相关的开发、培训及维护，最终它“一生”的总开支将达到50万美元或更多。^[40]

使用机器人涉及固定投资，该投资会受到决定投资是否值得的所有常规因素的制约：维护成本、收益率、融资成本，以及包括过时风险在内的各种风险。过时风险被证明可能是影响极其重大的因素。即使机器人已经开始在经济中发挥重要作用，但相关技术仍会不断进步。随着机器人的软件和关键设计特性的改进，年代久远的老式机器人将失去价值，甚至可能变得一文不值。

我们可将其与音乐播放器做一下对比。或许你曾对老式的78rpm（78转）黑胶唱机很满意，但很快它就过时了，因为45rpm和33rpm的唱机取代了它。随后，磁带和磁带播放机经历了短暂的阳光明媚的日子，然后让位给了CD。如今，它们几乎与曾经看上去最新、最现代的CD播放器一起被淘汰了，因为大家都从互联网下载音乐了。

即便机器人的技术能力更强，但只要使用机器人有成本，人类就有机会在与它们的竞争中胜出。机器人的成本越高，人类就越容易胜过它们。更专业的说法是，机器人的成本越高，人类赚取的工资就会越高。因为相对来说，人类仍然是更低廉的选择。

另外，从技术角度来看，未来的最佳竞争者将是人与机器人或者人与AI的组合，因为它们有足够的发展空间。以国际象棋为例，虽然AI能战胜最伟大的象棋冠军，但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象棋冠军与AI的组合可以所向披靡，不仅能击败单独行动的最佳人类棋手，也可以胜过独自操作的最强象棋AI。

工资伸缩性

无论是人类、机器还是两者的组合，在特定情况下，要想证明哪种选择最低廉且最高效，和任何其他事物一样，这取决于其价格。当然，机器人和AI的价格（包括资本和运营成本）是其中的一部分，人力成本也是其中之一。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成本越低，雇用人类而不使用机器人和AI的可能性就越大。

在最近那次大衰退期间，对很多英国雇主来说，如果他们花钱升级计算机设备和软件，就会让一些雇员变得多余了。但是由于雇员的实际工资下降了，所以这些雇主继续雇用这些员工来维持运营。例如，法律事务所好像推迟了对数字文档管理的投资，因为法律助理能够做这项工作，且其收入颇为微薄。[41]

这就意味着，机器人和AI应用范围的大小及推广速度的快慢，不单是由技术决定的，还涉及人们对各种经济变量做出的反应，尤其是工资和薪金水平、利率及资本成本。

请注意，这并不能给人们以太多安慰。这种情况似乎暗示着，随着机器人和AI能力的日益增强，人类只有接受越来越低的薪水才能保住自己的工作（机器人和AI革命对收入分配的影响是我在第6章要探讨的主题。我将在第9章讨论可用于减轻或抵消收入分配方面任何负面影响的政策）。

但是，我们应该换一种方式看待这个问题，也就是说，与其探求机器人和AI革命对人力需求意味着什么，还不如考虑人类会失去多少工作，这才是正确的思考方向。这就使得人类的就业（和失业）水平成为价格（指工资和薪金）调整的结果，而不是数量（即工作数量）变动的结果。

不过，尽管这是思考该问题的合适方式，但它不会必然地引出这样的结论——人类面临是减少工作量还是降低工资的选择。在很大程度上，这种情况是否会发生将取决于人力需求的强劲程度。而且，正如我将在后面章节中所展示的，人类的品位和偏好也将对其起到很大的决定作用。

比较优势

现在，我们可以借助简单的经济概念把所有这些内容串在一起。无论是个人之间还是国家之间，交换的根本是经济学家所称的比较优势。其基本思想是，无论做什么事情，即使一个人（或国家）绝对比另一个人（或国家）做得更好且效率更高，但对两者更好的方式依然是双方应该专门开展这样的活动——在此活动中，他们表现得相对较好，并用该活动的剩余收益（Surplus Fruits）与对方（个人或国家）的剩余收益进行贸易交换。自大卫·李嘉图于1817年提出比较优势理论以来，这个理论为国际贸易提供了关键见解。它的特点是极其简单，但绝对深刻。这也正是它的伟大之处。

一些AI狂热者（及对经济持悲观态度的人）认为，在新世界中，考虑到一方是人类，而另一方是机器人和AI，比较优势将不再适用。这也是未来学家、AI专家马丁·福特（MartinFord）的观点。他说道：

机器（尤其是软件应用程序）很容易复制。在很多情况下，它们可以用远低于雇人的成本来克隆。当智能可复制时，机会成本的概念就被颠覆了。简（Jane）现在能同时做脑部手术和烹饪，那她还需要汤姆（Tom）做什么呢？^[42]

实际上，这一观点完全不对。除非机器人和AI能够毫无成本地生产并复制自己（可能奇点降临后都不会成真），否则，即便人类在每项任务上都不如机器人和AI，但他们始终也具有一定的比较优势（请注意，这并不能说明人类在这样的世界中能获得多少收入。其收入可能低到骇人听闻，甚至低到人们几乎都不值得去工作，此时国家对此就不得不进行重大干预）。

当然，要看到这样的结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我怀疑它永远不会发生。因为在很多领域，相比机器人和AI，人类拥有绝对优势，包括动手能力、情商、创造力、适应性以及最重要的——人性。这些素质将确保AI经济中有多到过量的工作机会提供给人类（我将在第5章概述劳动力市场的未来形态）。

这次会有所不同吗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回答本章标题中提出的问题了——这次会有所不同吗？答案是否定的。在处理日常事务的效率方面，我们将会看到一些非同凡响的发展和激动人心的改善，还有数不胜数的新商品和新服务，对其中很多我们甚至都无法想象。许多人不仅会失去工作，甚至连赖以生存的根基也会丧失。此外，机器人和AI将复兴增长引擎，在过去的20年中，它们似乎一直在失灵、停滞。

所以说，机器人和AI革命将会是重大事件。不过，蒸汽引擎、喷射引擎和计算机也是很重要的存在。正如其他新技术那样，机器人和AI会遇到很多死胡同，有夸大其词和令人失望的地方。因为在某些方面，它们未能实现被吹嘘的功能，尽管与此同时，在另一些方面，它们的表现超出了人们的预期。

这让人回想起21世纪初互联网繁荣时期的情形。当时，人们认为一切都将迁移到网上。同样，只要公司的域名以“.com”结尾，任何轻率狂妄的商业想法都必定会让其创始人赚得盆满钵满。那个时代的疯狂以金融市场泡沫的破裂和很多企业的倒闭而告终，其声誉也遭到重创。然而，互联网已然改变了世界。在那充满狂热、迷乱、刺激和夸张的环境中，一些企业不但存活了下来，而且还改变了商业格局——亚马逊（Amazon）和谷歌就是出类拔萃的例子。

我们可以窥见经济将要发生的变化。那些梦想机器人会成为替代工作者、期望它们能在没有任何人工协助或监督的情况下完成人类可以完成的所有手动任务的人，可能会继续失望。但是，机器人在协助人类操作者完成复杂的任务（如外科手术）和简单的任务（如社会关怀）方面的能力之大，可能会让我们感到惊讶。大多数人依然低估了AI在执行日常心智任务时所能达到的效果。假如大批中产阶级的工作岗位消失，那么这种影响可能是毁灭性的。

然而，由于机器人和AI应用的日益普及，当下和未来几年可能发生的变化，本质上是自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来一直在进行的过程的延续，而且效果也大致相似。首先，最重要的是，恰如其前辈们那样（前三次），第四次工业革命也将大大提高生产能力。这无疑是件好事。至于如何充分利用释放出来的机会，这将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第四次工业革命与第一次工业革命有着广泛且深入的相似之处。和以前一样，机器人时代不会对每个人都产生积极影响。或许所有人都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让自己的生活确确实实变得更好。而且，像19世纪和20世纪的重大技术进步那样，机器人和AI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对经济产生全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