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经济：机器人时代的工作、财富和社会福利（被科技洪流裹挟的每个人，都需要在AI时代做出自己的选择）

部分原因是，如其诸多前辈一般，目前正在进行的技术变革所体现的激进主义被过分夸大了。其实，即便在变革真正激进的地方，它们也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与经济的其他部分及整个社会完全融合。此外，监管和伦理问题将导致新系统的全面实施落后于其技术可行性。

我们尤其要提防这样的想法——将机器人和AI革命视为一场海啸，目前它就在地平线以下，但推进迅速，并很快就会吞没我们。机器人已经在工业中应用了60多年，早期形式的AI也已被使用了近乎同样长的时间，它们促进了生产率的提高，改变了多年来的就业模式。算法已经承担起了诸如客户服务和记账等工作。这样的发展一直在持续不断、循序渐进地进行着，尽管从根本上颠覆了某些工作领域，但还没有出现众多AI早期狂热者所说的即将出现的“转变”。

如今，计算机能力的增强、数据可用性的提高，以及AI系统学习能力的改进，使得强化这些发展成为可能。正在发生的变化的渐进性和不断演化的属性，意味着政府、企业和个人的时间不能浪费在无所事事上，而要多花点时间考虑自身并做出改变，为将要强加于自己身上的环境变化做好准备。

未回答的问题

这里仍然留下了一些极其重要的议题有待解决，它们便构成了本书之后的内容，包含以下三个关键问题：

●人们将在多大程度上通过增加休闲时间而非增加产出的方式从提高了的生产力中受益？

●什么样的工作会消失？什么样的工作数量会增加？什么样的工作可能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对资本、劳动力、个人、国家来说，这些变化会对各自的收入分配产生何种影响？

即便已经分析了这些主要问题，我们对该领域的看法依然只是局部而片面的，因为我们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东西——宏观方面。在机器人和AI的世界中，是否会有资金将对人类服务的隐性需求转化为创造并维护就业机会的有效需求？如果有，那么在资金方面不遭受其他灾难的情况下，向新世界的过渡会实现吗？

毕竟，正如我在第1章中强调的那样，过去200年的历史已经遭受了一些由重大宏观失败所造成的损伤，其中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最为严重。不久之前，我们经历了全球金融危机，接着是我们现在所称的大衰退，其状况与大萧条相差无几。AI极客发出的悲观感叹很大程度上反映出这样的观点——在机器人和AI主导的世界，宏观经济很可能会出现问题，成为以前那些灾难的镜像（但也可能超过）。他们的想法对吗？

为了获得这个问题及其他几个相关问题的答案，我们必须深入研究（尽管要小心谨慎）宏观经济领域。很多现代经济学家已经败坏了经济学的名声。但相比AI极客们的沉思冥想，这个主题有更多更易理解的文献资料。诚然，我有偏见，但我仍然认为它更有启发性。不管怎样，我们已经走到了一个无可回避的阶段。在这个（及许多其他）领域，经济学为理解和认知提供了必要途径。

第3章 AI革命对宏观经济的影响

鉴于它们从根本上来说是经济问题，对这一代和下一代人来说，这世界上的问题都是关于匮乏的问题，而非无法承受的充裕问题。魔鬼般可怕的自动化消耗了令人担忧的能力，而这些能力本应保存下来用于解决实际问题。

赫伯特·西蒙，1966年^[1]

预测极其困难— 尤其在预测未来时。

马克·吐温（Mark Twain）^[2]

传奇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思（John KennethGalbraith）曾以其标志性的高傲口吻断言：“经济预测的唯一功能是使占星术看上去能让人接受。”^[3]作为一名经济预测者，我虽然觉得加尔布雷思的观点有些夸张，但还是很有同感。

那么，在预测遥远的经济前景时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对看清未来方向抱有信心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更不用说在预测经济的长期趋势时达到一定的精确程度了。我曾试图借助1996年出版的《通胀之死》（The Death of Inflation）一书做到了这一点。在该书中，我预测了一段较长时期的低通货膨胀，有时在超低利率的情况下陷入通货紧缩，几乎所有西方发达国家都是如此。

事实上，随后的几年大体上证明了这种预测是对的。但是，我之所以努力做出了如此激进的预测，是因为有几股强大的力量同时指向相同的方向，并且在随后的1/4世纪中都没有出现任何重要的能与之抗衡的力量。而原本它可以轻易地走上另一条路。

机器人和AI带来的经济影响并没有那么简单、明确，有很多可能存在的抗衡力量。此外，对机器人和AI造成的压力，公共政策的反应仍不明朗。因此，我们不得不努力应对极大的不确定性。所以，我必须对自己要说的话进行必要的限制和说明。

这一点对此后的论述尤其适用，因为正如我在第2章中所论证的那样，关于机器人和AI对经济的影响，无论是影响程度还是持续时间，目前依然存在激烈的争论。接下来，我将着重阐释AI革命对宏观经济影响的可能方向，尽管这可能会令人感到意外。不管这种影响程度是如某些人所断言的那样大到地动山摇，还是像另一些人所怀疑的那么微不足道，这种分析对其都可能会有所帮助。而且，无论这种影响是像许多AI专家认为的那样直接、突然、强烈，还是像其他人认为的那样要经历几十年才显现出来，就像之前从蒸汽机时代到计算机时代所出现的那些重大技术进步的影响那样，这种分析也都是有所助益的。

不过，我会设法给这些影响加上一些可能的分量，并把它们与我在第1章中所回顾的历史经验结合起来。

对宏观经济的影响

在以下八个主要领域中，机器人和AI应用的普及可能会对宏观经济产生决定性影响：

●经济活动和就业的总体水平。

●通货膨胀率。

●经济增长速度。

●利率水平。

●不同资产的表现/效益/绩效。

●平衡工作和休闲时间。

●可提供的工作种类。

●收入分配。

因为它们涉及的范围较广且相对独立，所以我决定在第二部分的三个章节中再分别论述最后三个主题。在第一部分接下来的内容中，我将依次讨论前五个。不过，我要首先声明，宏观经济的所有这些方面都是相互关联的——包括我在第二部分的章节中才会覆盖到的三个主题，它们都是相互影响、相辅相成的。

正如我在前言中所说的那样，这给理解和表述都带来了问题。虽然在实践中，所有事物都是一起确定的，所有的相互关系都是同时发挥作用的，但这并不是我们分析迫在眉睫的问题的方式。如果试图以这种方式来思考，你就会把自己弄得团团转。

在这里，我用传统的方式把事情分成几个部分，然后一次专注于一个部分，并将其他问题，以及它们与当前问题的相互关系留待以后检视。在此过程中，我会尽己所能参考这些关系，但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一切都还未完成。首先，我会概述机器人和AI革命的宏观前景；然后，我再着眼于总需求的总体水平，以及相应的就业和失业的前景；接着，我会依次谈到我上面提到的其他四个主题。

更多的生产性资本

我在第2章中已明确提出，应将机器人和AI作为资本投资的类型来看待和分析。由于一些卓越的技术发展，机器人和AI的能力变得更加强大，因此也提高了生产力。投资它们更有回报价值。如果AI狂热者是对的，那么回报价值将会得到更大［经济 学 家 将 其 称 为 资 本 边 际 效 率 （ Marginal Efficiency ofCapital）］的提高。

一旦以这种方式看待事物，传统的经济分析就能派上用场了。资本回报率（Return on Capital）的增加会导致以下几种明显的结果：

●投资增长。^[4]

●实际利率面临上行压力。

●实际产出和人均收入增长。

●平均实际工资可能增长。

最后一个结果之所以出现，是因为随着资本投入的增多，每个工作者拥有的资本数量都会上升。然而，就像任何其他资本投资一样，平均实际工资能否增长，取决于宏观层面上新资本对劳动力的替代（而非补充）程度。众多对AI前景持悲观态度的文献都或明或暗地假设机器人和AI是人工的纯粹替代品。但是，正如我在第2章中讨论提到的及后面章节中将证实的那样，在大部分经济领域中，机器人和AI都是人工的补充。

从根本上说，人类与AI完全不同，他们擅长不同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持续下去。所以，人类、机器人和AI将通过相互合作的方式产生更多的成果。但是，由于这是人类世界，机器人和AI没有独立存在的可能性，也不要求回报（至少在本书结束之前），因而受益的将是人类。

带着这样的视角，我们现在就能全面考虑机器人和AI革命带来的各种宏观经济影响了。首先从对经济活动和就业的影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