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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低利率也许更具可持续性,但它会带来一系列风险和成本。最重要的是,长期维持超低利率会严重扭曲金融市场和实体经济,可能会损害经济的发展潜力。此外,通过推高资产价格维持的低利率往往会导致财富分配更加不平等。类似的观点也适用于持续的量化宽松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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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货膨胀率
很多人认为,机器人和AI时代必然是低通胀甚至通缩(即价格下跌)的时代。我真希望自己有他们这样的信心。实际上,这种看法太过简单。诚然,如果收入分配的转变导致出现总需求低于总供给的趋势,并且上述潜在的补偿因素不够强大,那么结果将会出现人力和资本(包括机器人)双双失业的趋势。这会带来价格下行压力,使得通胀率低于本来应有的水平。因此,人们可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机器人时代将是低通胀甚至通缩的时代。
但这里有三个重要的“如果”:
●如果机器人和AI革命出现,它是否会对收入分配产生显著影响?
●如果确实会,它是否会导致需求不足的趋势出现?
●如果出现这种趋势,包括政策响应在内的补偿因素是否不够充分?
不过应该承认的是,引入机器人和AI的初始效应是降低价格。毕竟,应用机器人和AI的目的是降低成本,主要方法是节省人力,这些人力或者被释放到了劳动力市场,或者一开始就没有被吸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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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反映了全球化的到来和中国作为生产大国的崛起对世界经济的影响。这对价格水平施加了下行冲击,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施加了一系列滚动下行冲击,从而有助于压低通胀率。
但是,就像全球化和中国的崛起所带来的影响一样,这本质上是一种过渡效应——尽管过渡期相当漫长。另外,正如我在《通胀之死》一书中所论证的,最终,通胀率将是经济政策尤其是货币政策的结果。如果当局不想看到价格持续下跌的局面,甚至不希望看到通胀非常低的状况,并且已准备好采取足够强硬的措施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那么将不会出现价格下跌或通胀非常低的局面。这对以下两种情况都适用,一是应用机器人和AI所释放出的任何价格通缩趋势,二是全球化和中国崛起带来的影响。
我们没有理由认为,在机器人时代,针对高通胀、低通胀或任何特定的通胀率,货币当局以及他们背后的民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也就是说,随着全球化和中国的崛起,AI革命可能会影响通货膨胀的表现方式,尤其是通胀与失业之间的关系。在过去的25年中,除了全球化和中国崛起对价格水平的直接影响,数字革命也带来了全新的微观经济现实,理论经济学一直在奋力理解并融入这种经济工作方式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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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远古时代以来,短缺始终是我们生活中持久不变的特征食物和住所短缺、土地短缺、工具短缺,一切都短缺。事实上,整个经济学就是作为对短缺的回应而成长起来的。作为一种方法,经济学通过研究如何管理和应对各种各样的短缺来获得最佳结果。而且,经济学的概念语言也由持续的短缺压力所主导。以“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这个概念为例,做某事(任何事情)的机会成本就是你放弃的本可以用金钱/时间/注意力参与去做的任何其他事,或者你所选择的投入到选定的事情、服务或时间上的任何事。
然而,信息技术(IT)/数字革命极大地扩展了那些不遵循一般短缺规律的事物(或更常见的非事物)的范围。任何可以数字化的东西(如信息、数据或知识)都不会因更广泛地共享而减少。用于描述这种特性的术语是“非竞争性”(non-rival)。此外,在数字世界中,网络效应无处不在。增加网络成员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但它对网络上的所有其他成员都有益处。
经济学已经发展到分析一个商品由原子构成的世界。但由比特/位(bits)组成的事物呈现出四个明显不同的特征:
●它们可以被完美复制。
●额外的单元可以以(几乎)零边际成本“生产”。
●它们可即时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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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可以以(几乎)零边际成本传播。
AI革命将拓展并强化经济中表现出这些特征的各个方面。当然,短缺依然存在:土地短缺、与之相关的位置短缺,以及粮食和其他物质商品的短缺。人类仍然受限于时间。但相对于由物质、限制、短缺定义的世界,在规模和范围上,数字化、网络化、丰富充裕的世界将不断扩大。
这将影响成本的整体表现。在由物质组成、由短缺定义的世界中,这些成本将继续上升。但在数字化、网络化的世界里,随着产出上升,平均成本下降,边际成本不会上升,甚至可能会下降。
经济的这两部分之间的相互作用将影响相对收入份额、利润率和宏观经济表现。一种潜在的负面后果是,成本曲线下降往往有利于垄断和/或寡头垄断的发展,并强化“先发优势”。这种影响在信息技术行业体现得最为明显。互联网催生出了大量利润丰厚、影响力巨大的企业,而其雇用的劳动力却少得惊人(我将在第6章探讨这些问题)。
但有一个较为有利的影响——在较高的经济活动率和较低的失业率下,通胀将继续保持稳定[在经济学术语中,这被称为 菲 利 普 斯 曲 线 平 坦 化 ( a flattening of the PhillipsCurve),该曲线描绘了通货膨胀与失业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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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增长步伐
我在第1章中已指出,最近生长率增速出现了深刻而持久地放缓的趋势这种说法是不可信的。撇开机器人和AI带来的机遇不谈,我也满怀信心地预计,生产率增速将从发达国家近期表现出的低水平状态回升。当然,前提是正常地衡量生产率增长,这是一个重要的“如果”。
因此,未来几十年可能的经济增长率的背景是,发达国家的生产率可能会增长1%—2%。现在让我们看看机器人和AI对已经在改善中的状况可能产生的影响。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头30年,在西方世界的大部分地区,生产率以年均超过3%的速度增长。经济表现得如此优秀的原因有几个,但其中最主要的是对过去20年里积累起来的技术进步的充分利用,以及充分就业和低利率结合而带来的高投资。
类似的事情可能会再次发生。有两个主要因素将推动生产率的迅猛增长,第一个是包括AI在内的“机器”直接替代人类,这反映了过去200年间出现过无数次的情况。这将在很大范围的活动中发生。第二个来自机器人和AI的应用对人类工作者的帮助,其中涉及多种多样的服务活动。这将使人类服务提供者能在给定的时间内完成更多的工作。比如,对于如今应用机器人的护理工作者,他们可以在探访“老人之家”的分配时间内提高工作效率;同样对于外科医生,他们现在可以在高水平机器人的辅助下做手术。在后一种情况下,使用机器人不一定会大大加快手术速度,但会使手术更精准、侵入性更小,并允许医生远程操作,从而可能节省旅行花费的时间资源(我将在第5章讨论这些影响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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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业的潜在生产率增长比看上去的要重要得多。几十年来,制造业的生产率增长一直快于服务业的生产率增长。随着经济日益为服务业所主导,这已成为制约生产率增长进而限制生活水平提高的首要因素。事实上,在发达经济体中,人们对该因素重要性的认可大大助长了对生产率增长潜力的悲观情绪。
服务业的基本特征是,利用资本设备提高劳动生产力的能力有限,从而限制了其生产率增长的能力。无论是教育、医疗还是社会工作等其他服务部门,都体现出这一基本特征。但如今,机器人和AI应用的普及,使得为服务业部署的资本配置额大幅增加,从而为大幅提高生产率提供了空间。
萨里大学物理学教授、英国科学学会主席吉姆·艾尔-哈利利最近估计,到2030年,AI可为全球增加15万亿美元产出,这比目前中国和印度的产出总和还要多。<sup>[10]</s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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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确定他的这一估计来自何处,但只要稍加计算就能让他的说法更有说服力,并能帮助我们判断机器人和AI的重要性。让我们假设一下——AI革命会带动人均GDP年均增长率(至少在中长期内是生产率增长的一个可用指标)推高至2000—2007年的水平,即达到全球经济危机爆发之前的水平。对发达国家来说,这一比率为每年1.6%,而对全世界来说是3.1%。若这种增长速度持续10年,那么人均GDP的累计增长率将分别略高于17%和35%。不过,如果这种增长速度保持30年以上,那么人均GDP的累计增长率就将分别达到61%和150%。
当然,1950—1973年的黄金时代的增长率更高(而且发达经济体与整个世界之间的排名颠倒了过来)。如果我们假设全世界都恢复到了这个黄金时代有记录的增长率,那么这将使10年内总的人均GDP增长率达到32%,而发达国家10年内的有记录累计增长率将为37%。30年内的增长数据会相当壮观:分别为接近130%和超过157%。
加上其他正在发挥作用的力量,包括纳米技术和从全球金融危机中复苏,这样的扩张速度应该完全可行。想象一下,在一代人的时间里,人均GDP将增长一倍以上,生活水平也会因此不止翻一番。这的确会是一个惊人的结果,它将充分证明AI狂热者的热情有道理,同时也将说明AI悲观主义者悲观错了。
你可以说,机器人时代的生产率增长可能会相当高。但你不能说,经济增长将以相同的速度发生,或者以最近的标准来看,经济增长确实很高。在我们能实现这种跳跃之前,有“两座桥”必须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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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座桥”与我前文提到的总需求相关。可能的情况是,尽管生产增长率很高,但由于总需求无法接纳此时迅速增长的供应能力,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和机器人)仍将失业或未充分就业。然而,正如我前文所论述的,我认为这种前景不太可能出现,而且完全可以采取一些政策措施来阻止其出现。
“第二座桥”不仅意义更重大,而且更有可能实现,即以增加休闲而非产出的形式提高供给能力的趋势。至少在发达国家,人们不希望消费两倍于当前数量的东西。毫无疑问,将会有新事物成为他们的欲望对象。或者他们会选择更多的休闲而不是更多的东西。这就引出了全新的问题集,我将在第4章中讨论它们。
在这种情况下,GDP的实际增长率将低于生产率的实际增长速度,这将无法充分改善人类的生活状况。完全有可能的是,人们会越来越喜欢增加休闲时间,以至于尽管生产率有了显著提高,但GDP的实际增长率却并不引人注目。也就是说,正如我在第4章要讨论的,按照过去的形式,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产出增加与休闲增加的结合。
让我们澄清一下。假如这里阐释的关于生产率增长更快之类的愿景得以实现,那结果将是,即使在我们现有的测量数据(如GDP、实际收入或人均实际消费)不足的情况下,经济增长速度也会比西方近几年的正常增速更快,生活水平亦将提高得更快。此外,由于增加了休闲时间,人类生活状况改善的潜在速度也将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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