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经济：机器人时代的工作、财富和社会福利（被科技洪流裹挟的每个人，都需要在AI时代做出自己的选择）

休闲生活

现在我们来谈谈我之前提出的第二个重要的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问题。如果工作占用更少的时长，那在所有空出来的时间中，人们会做什么？答案往往不会是非黑即白的。如今很多人发现，完全花掉自己的时间根本不算挑战。的确，许多已退休的人感觉非常开心，说他们人生中最困难的时期是中年，那时他们有年幼的孩子、抵押贷款，以及需要为之拼搏的职业发展。

一些退休人员甚至说，他们都不知道要如何抽出时间去工作，桥牌加上高尔夫（若经济上能承受）就可占用一周的大部分时间。如果这还嫌不够，那总还有志愿工作可以做。根据荷兰历史学家鲁特格尔·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的说法，周工作时间最短的国家也拥有数量最多的志愿者和体量最大的“社会资本”。^[26]

不过，也有很多人真的发现不工作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曾说过：“工作是那些无更佳事可做的人的避难所。”^[27]早在1964年，伟大的科幻作家、梦想家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就预见过，工作的消亡会造成严重的情感和心理后果。最让他担忧的是普遍存在的厌倦情绪。他提出，到2014年，精神病学将成为最大的医学专业。在西方社会，很多人退休后确实会体验到强烈的地位降低、自尊削弱及目标丧失的感觉。在很多情况下，由此产生的不愉快会导致他们需要寻求精神病学的帮助。

但是，如果从该事实就直接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面临着一场不快乐情绪的大规模爆发，就像几乎所有人在他们的一生中都将经历的那样，就像如今相当多的人在退休后所体会到的那样，那就不恰当了。如今的退休人员的这种体验来自一个事实——他们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等他们退休时，其他社会成员（既有他们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正在赚取收入、享受工作带来的各种益处，包括友谊、兴趣、使命感、权力和地位等。

所以，他们的体验并不能为普通人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有的感受提供任何重要指导。这些情况包括，如果他们一生中做的几乎都是无薪的工作（或至少薪水很少），或者他们经历过长期失业、工作时间大大缩减的状况，而与此同时，大多数其他社会成员恰恰也处于相同的境况。

如何处理更多的空闲时间，以及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些空闲时间，这必定是机器人时代的教育任务之一。我将在第8章论述这些内容。

展望未来

上述分析显示出随着人们变得越来越富有，大家对休闲和工作偏好的看法会存在重大分歧。一种观点认为，大幅减少工作时间并增加休闲时间将是一种福音和解脱。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它不会是大多数人自然选择的结果，甚至可能会引起人们的极大焦虑，并产生对专业精神病学帮助的大量需求，同时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社会病态。

从某种程度上讲，第一种看法是合理的，如果AI革命确实会导致对劳动力需求的大幅度下降，或者如果人们能够选择较短的工作时间和较长的休闲时间，前提是人们有足够的收入来源（这可能需要一些国家干预，此内容将在第9章讨论），那么这无论如何都应该不会给人类造成任何问题。而实际上情况正相反。

如果第二种看法在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那么劳动力需求的崩溃可能会给个人和社会都带来巨大的问题。当然，如果人们如此强烈地偏爱工作而非休闲，那么即便工资非常之低，或许他们也会希望继续工作。在这种情况下，最终结果可能是，尽管薪水很低，相当多的人在大部分时间里依然从事某种工作。然后，一些影响收入分配的国家干预可能会再次出现。

事实上，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该问题的答案，除非我们真正面对引发这个问题的环境。如果我在第2、第3、第4章中提出的分析是合理的，那么我们将永远不会面对这种情况，因为机器人和AI的进步不会导致劳动力需求的急剧下降（起码在奇点降临到我们身上之前不会。只是想提醒一下，在本书的后记中会提到这种情况）。

两种极端结果的任一种都很容易让人相信：人们承担的工作和以前一样多，休闲时间没有增加；人们将所有的额外生产能力均以增加休闲时间的形式消耗掉，结果人均GDP或物质生活水平没有任何提高。然而在实践中，如果可以的话，大多数人肯定想要选择处于这两种结果中间的某个位置。至于在现实中，他们将在这两个极端结果间的范围内选定哪个位置，将部分取决于他们的收入状况，我将在接下来的两章中讨论该主题，在那之前我基本不会对此做出评论。

倘若机器人和AI革命带来的结果是广大民众收入的下降，而收入被重新分配给资本所有者和高技能拥有者，那么大众最不可能希望的就是提供更少的劳动。的确，他们甚至可能选择提供更多的劳动，以维持自己的生活水平。

然而，这远非必然的结果。确实，在接下来的两章中，我会论证这可能不会发生。所以，让我们暂时假设不管有没有公共政策的干预，收入分配将大致保持不变（我将在第9章中讨论这些），然后会怎么样？

平均而言，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包括大部分非洲国家、一些亚洲国家，人们的生活还远未达到某种物质满足程度。如果在物质满足之后，人们依然为追求更多的物质福利而不懈努力，那就变成了一种病态。事实上，全球约50%的人口每天的生活费不足2美元。^[28]随着生产率的增长，物质生活水平得到了提高的机会，那里的人们必然会选择抓住这个机会，而不是以增加休闲的方式放弃对自己境况的改善。

对西方先进社会中收入水平处于底层的人们来说，这种情况同样存在，只是程度轻一些。这些人的收入也远低于物质需求完全得到满足的水平。事实上，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目前的工作时间明显较短，只要经济环境能为他们创造足够的就业机会，那么相当多的人可能会希望工作更长时间。

但对发达国家中处于收入分配中上层的人来说，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我为他们设想了一个中间结果。竞争欲望、对权力和地位的追求，以及对地位的争夺，将成为维护当下“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的强大因素。凯恩斯将工作看得如此消极是不对的，他低估了驱使人们继续工作的各种力量，其中很多与相对位置有关，与对权力和地位的追求有关。同样，他严重低估甚至忽略了分配因素的重要性。增加的休闲时间需要花钱才能充分享受，这一事实也将起到同样的作用。

而对欧洲、北美以及亚洲繁荣地区的许许多多人来说，工作时间非常长已经变成一种社会病态的体现。在历史上，较富裕的社会成员工作如此之长的时间是反常现象，而且不利于健康。这种情况有足够的改变空间。我相信会改变的。对人们而言，每天、每周工作更短的时间将变为正常状态，周末休息3天正成为一种惯例。此外，平均假期长度会增加——即便在“无休止工作之国”美国也将同样如此。

正如我将在第8章中讨论的那样，我不太确定人们是否会在教育上花更多时间。至于更长的退休时间，如果真的发生了，其原因将会是寿命更长了，而不是有很多人选择缩短他们的工作生涯。因此，它不会起到减少劳动力供给的作用。事实上，这种趋势很可能会延长工作年限，从而倾向于增加劳动力供给。

随着人们越来越富有，他们对休闲的需求也越来越大，尤其像现在这样，科技的进步极大地增加了人们可以从休闲中获得的东西。因此，我预计这个世界或至少发达地区的人们会逐渐选择更多的休闲，尽管不像凯恩斯很多年前所建议的那样。

这些改变的总体结果将是减少劳动力的有效供应。社会地位指标的转换会使其成为可能，其本身也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将来，对银行家、律师或会计师来说，成为工作狂或许更可能被视为失败而非成功的标识。

假如我对这些转变的看法是对的，其结果不仅是劳动力供给的减少，而且会带来劳动力需求结构的根本性变化。正如我前文所论证的，人们选择更多休闲的情况越多，满足他们需求的就业机会就会越多。这些就业机会是为人类而非机器人产生的。因此，对机器人和AI的需求与对人类的需求之间的平衡将向有利于人类的方向发展，从而减少本来可能会对人力总体需求造成的任何侵蚀。在AI经济中，相比其他所有行业，休闲行业为人类提供的工作数量比例将会越来越大，这很有可能会超出我们的预期。

第5章 未来的工作

我们正处在机器人大量入侵的过程中。现在，机器无处不在，而且几乎可以做任何事。

——大卫·贡克尔^[1]

未来的工作如今不存在，如今的工作未来也不会存在。

—斯图尔特·阿姆斯特朗（Stuart Armstrong）^[2]

让我们由残酷现实坦诚地谈起。我们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工作可做。你可以想象一下自己正身处1900年凝视、展望未来。那时你怎么会知道，美国农业从业人员的比例会降至当时的5%？你又怎么能知晓，那些成千上万的人所做的有关马匹的事情——买卖、保有、打理马厩、喂养、清洁，都会变成多余的？你又如何会认识到，相比在英国皇家海军（RoyalNavy）服役的水兵，如今在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工作的心理健康护士的数量更多？你又怎能清楚，会有数量众多的人愿意支付高额费用给私人教练来锻炼自己的身体，并让自己承受一定程度的必要痛苦？

历史上有很多做出长期预测而后被证明完全错误的人。除了我们在第1章中提到的马尔萨斯教士，我最喜欢的、19世纪后期最卓越的经济学家之一是伟大的威廉·斯坦利·杰文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1865年，他预测：由于煤炭短缺，工业扩张将很快停下脚步。可怜的老杰文斯！

大多数专家（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上述两位）的失败预测中都贯穿着共同的思路。第一，他们低估人类和经济体系的适应能力。第二，除了他们试图预测其效应的某个重大变化，他们还将未来设想为过去的直接延续。换言之，他们明显缺乏想象力。

并非只有过去那些想要成为有远见者的人才会遭遇这些失败。我们也可能为之苦恼、深受困扰。所以我们必须小心行事。话虽如此，但对于由机器人和AI主导的未来的就业前景，我们还是有很多话可说的，不过我会带着深深的谦卑和满满的质疑。

一些研究试图估计某些特定行业中将消失的工作岗位数量，并冒险猜测将有多少新的工作岗位出现。这些研究具有一定的价值。的确，我将在后文的内容中参考它们的一些结果。但这类研究充斥着大量令人生疑的数据。相比之下，本章试图要集中讨论的是，新经济中潜在的就业减少和就业增加的基本原则。我试图找出在机器人和AI应用普及的情况下，最容易受到威胁及那些相对具有免疫力的工作类型，并解释其中的原因。此外，我还会讨论哪些领域可能会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甚至推测哪些种类的新工作可能会出现。

我会首先分析无人驾驶汽车的应用范围；进而分析在军事领域中用机器人和AI替代人类的范围；然后探讨可能受到威胁的各个领域中的岗位——通常是体力劳动，尤其是家政服务，以及各种各样的常规脑力劳动。

之后，我将转向对现有工作的扩展和新工作的创造问题，其特征是以“人的因素”为主的休闲产业及各类活动的就业增加。